
| 忘忧茶庄的传人杭九斋是清末江南的一位茶商,风流儒雅,却不好理财治业,最终死在烟花女子的烟榻上。下一代茶人叫杭天醉,生长在封建王朝彻底崩溃与民国诞生的时代,他身上始终交错着颓唐与奋发的矛盾。 有学问,有才气,有激情,也有抱负,但却优柔寡断,爱男友,爱妻子,爱小妾,爱子女……最终“爱”得茫然若失,不得已向佛门逃遁。 |
| 王旭烽教授,著名女作家,出生于浙江平湖,童年入杭,从此与西湖做伴,品佳茗,历山川,风雨人生,涤荡情怀。求学于浙江大学(原杭州大学)历史系,沉醉文学。曾供职中国茶叶博物馆,任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国家一级作家,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理事,浙江省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为浙江农林大学(原浙江林学院)茶文化学院学科带头人。 三十余年文学生涯,杜鹃声里,烟雨楼中,精雕细琢,遂成文字八百余万。十年一剑,磨得《茶人三部曲》,前二卷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此外获各级文学奖项数十种,曾三次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图书奖。对茶文化及浙江、杭州地方文化史情有独钟,有多部小说随笔及史话问世。 |
| 头儿在门口晃了晃,竟然没进门,只在外面说:“冲了二位新人的喜事,失礼了。在下也是奉了上司的命,抓那长毛贼头,刚才分明见他往这里奔来的。” “会不会是往后面河里去了?”林藕初躲在人堆里说。那人听了,果然就信,说了一声“对不住”,便带着那队士兵退出院子。 这边刚刚松了口气,只听扑通一声,真正的新娘子又翻倒了。赵大夫上去一看,说:“不要紧,是吓的,一会儿就醒。”手忙脚乱一阵子,新娘子醒来,哇地一下哭出了声:“妈呀,我可不知道后门有没有河啊!” 长毛吴茶清,半夜从杭九斋、林藕初新房的小厢房中醒来,双眼一片红光光的模糊,不知身在何处。摸一摸颈下,有枕,是在床上。一个翻身跳下床,脚步便踉跄起来,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看不见了!” 他记得他最初的念头是要走,但一个嗓音略尖的男人的声音阻止了他。后来他知道他是新郎倌,他按在他肩上的手细瘦惊惧。 “你不能走!要杀头的!”他用那种大人恐吓小孩不成反而把自己先吓坏了的声调,阻止这位天外来客。吴茶清摆摆手,意思是不怕,新郎倌更急:“是我们要杀头的!”吴茶清愣了一下,才明白,说:“换身衣裳不连累你们。” 新郎倌杭九斋没辙了,就叫他的媳妇:“喂,你过来,他要走!” 原来听说新媳妇大他三岁,他是有些不满的,父亲告诉他,女大三抱金砖,他还内心反抗,什么金砖银砖,我才不要砖。这才刚入了洞房,他就知道金砖的重要性了。 把长毛安顿在洞房的偏房里,倒是公公杭老板的主意。他们也实在想不出万一清兵再回来时还有什么地方会不被搜查。新娘子胆大包天的行为已经镇住了所有的人,吓得林秀才躲进了灶下不敢出来,亲朋好友均作鸟兽散。杭老板清醒过来倒也是个有良心的人,想杭州城里收留长毛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便干脆把这从天而降的人塞到新娘子眼皮底下窝藏,明日再移到后厢房的阁楼上去。 听说长毛要走,新娘子过来了。吴茶清迷迷糊糊地看不清,只听窸窸窣窣,一团柔和的红光近了,定在他眼前,他还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使他想起夏天。他听到那团红光说话了:“你要走?” 声音有些尖脆,有些逼人。他点点头,再一次试图站起来,他肩膀上便接触到了一阵柔劲,温和但有力量。 “你不准走!”那声音继续着,“你跳进我家院子,砸在我身上,我把你救了。官兵来查,没查到。或许就在外守着抓你。抓着你,还得抓救你的人。你杀头,我杀头,他,也得杀头!”林藕初用手指一指杭九斋,杭九斋就轻轻一颤。 “我们才人的洞房,还没来得及做人,你就要我们去死,有这样图报救命之恩的吗?” 吴茶清听完这话,一闷,倒下头,便又昏了过去。 那一年林藕初二十一岁,算是养在家里的老姑娘了。因为母亲早亡,早早地担当了家务,知道怎样做人。 成亲并不使她慌张,倒是突然冒出来的长毛使她乱了心思。她想过许多话要以后再和丈夫说的,但一切都被打乱了。吴茶清从墙外跳进来之后,林藕初突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她叮叮当当地卸了一头花钗,坐在床沿上,等着丈夫过来。 夜深人静,红烛儿高照。杭九斋心乱如麻,他的烟瘾犯了,开始打哈欠流鼻涕。 林藕初说让他来歇着时,杭九斋吓了一跳。“不不不不不,”他说, “你睡你睡,我还有事。” 新娘子说:“实在犯了烟瘾难受,你就抽一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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