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其二,据《诗经》、《左传》等文献记载,鲁国当是始封于成王时,其始封君乃是周公旦之子伯禽。 《诗经·鲁颂·閟宫》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 《左传》定公四年云:“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德,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脐,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明德。分之土田倍敦,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嗥之虚。” 这两段文字是大家所熟知的,从其分封的事物看,我们可以体会到周干室对于鲁同的重视程度是非同一般的。由行文中我们不难看出,《诗经》、《左传》均址认为鲁国乃成王所封。《诗经·鲁颂·闯宫》云:“王曰叔父”,此王必为成王,叔父为周公旦。始封君则是“鲁公”伯禽。笔者认为《诗经》、《左传》的成书年代要早于《史记》,因此其可信性要相对高一些。 再者,从文献内容本身看,《史记·周本纪》言“封弟周公旦于曲阜”,《左传》定公四年又言鲁国“因商奄之民”,也就是说鲁的分封必在灭商奄之后,方能分封鲁国于东夷之商奄旧地曲阜一带。那么武王之世周人的政治、军事势力是否能达到商奄旧地之曲阜一带呢?结合文献、考古资料分析,答案是否定的。 据《史记·周本纪》载:武王“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而曲阜古为奄国旧地,《说文·邑部》云:“郁,周公所诛,郁国在鲁。”奄即奄字。段玉裁《注》:“《玉篇》作周公所诛叛国,商奄,是也。奄、奄二字,周时并行。今则奄行而奄废矣。单呼曰奄,累呼曰商奄。……奄在淮北,近鲁,故许云在鲁,郑注《书序》云‘奄在淮夷之北’,注《多方》云‘奄在淮夷旁,是也。……今山东兖州府曲阜县县城东二里有奄城,云故奄国;即《括地志》之奄里。’司马彪《续汉书·郡国志》云‘鲁国,古奄国’。” 由是可知,鲁国封地即在古奄国,位于东方。《左传》昭公九年:“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傅斯年先生曾言到,“武王伐纣,‘致天之届,于牧之野’。其结果诛纣而已,犹不能尽平其国,纣子禄父仍为商君,则东土之未大定可知也”。傅氏所言甚是。武王之世,周人并未平定东土。
鲁国的始封地确定下来之后,鲁国都城何在?其历史变迁如何?便成了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而对于这些问题学界是有不同看法的,鉴于此,有必要进行探讨。 一鲁国是否有过迁都之举 (一)关于鲁都迁徙的几种说法 。《史记·鲁世家》谓鲁国封于少昊之虚曲阜,曰鲁。也就是说鲁国自始封时即建都于曲阜。《诗经·鲁颂·闼宫》、《左传》定公四年亦有此类说辞。而裴驷《史记集解》。引《世本》曰:“炀公徙鲁。”宋忠曰:“今鲁国。”依《世本》的记载,则是说鲁国至第三位国君炀公时方迁都于曲阜。面对这两种互有出入的文献记载,学界聚讼纷纭,莫衷一是,至今对伯禽封鲁后,鲁是否有过迁都之举都未能彻底搞清楚。 一种观点认为,鲁国自伯禽始封就都于曲阜鲁城,至鲁倾公被楚所灭为止,鲁城的位置都没有变化,《世本》所言未必可信。 另一种意见则认为《世本》所言还是可信的。但具体到炀公以前鲁的都城在哪里,学界却又是仁智互见,各有说法。下面分别加以分析。 (1)清人龚景瀚《鲁都考》认为:“伯禽及子考公皆都曲阜。考公之弟炀公始迁于奄城。传十数世人春秋后,鲁迁曲阜,盖在僖公时。”并认为曲阜、奄城二城相距不过三四华里远。此说郭克煜等学者从之。 此说谓“炀公始迁于奄城”,乃是因为炀公时奄人又叛,故炀公把都城由曲阜迁至奄城,以便更好地控制奄人。鲁国自伯禽始封至炀公时已50年,鲁国立国半个世纪,尚不能将距其都 城仅三四华里远的奄城彻底平服,这种说法于情于理都是令人难以信服的。至于所谓的春秋僖公时才复迁曲阜,证据亦是明显不足。 (2)有学者认为:“伯禽代周公就封是在河南鲁山。周公东征后,成王就封伯禽于曲阜。但由于东夷势力没有彻底征服,即便在曲阜曾长期驻军,也没有完全定居下来并建都于此,还是以山东、河南之间一带地区,作为他的根据地。”至“炀公克渊克夷”后,才建都于曲阜。 鲁之始封不在河南鲁山,前文我们已有论述。至于所谓的炀公时才定都于曲阜,不仅与文献、考古资料不符,而且与周初分封鲁侯于曲阜,使其拓展东土、安抚东夷的历史使命相违背。此种说法显然是不妥当的。 (3)亦有学者则认为少昊之虚当在鲁北穷桑,伯禽初封很可能亦在此。而后“炀公徙鲁”即是指鲁都城由穷桑迁于曲阜。我们认为“少昊之虚”是一个泛指的地理区域,并非确指一城一邑。穷桑虽在此一区域内,但曲阜亦在此一区域内。据《帝王世纪》:“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故或谓之穷桑帝。”可知目前尚不能肯定“少昊之虚”即单指穷桑。另外,据文献记载西周初年的鲁国疆域超不出汶泗流域,而目前此一区域内除了曲阜鲁城外,尚未发现其他可能是鲁国都城的遗址。 以上三家之言,通过分析,可以看出都嫌证据不足。那么是否就可以说《世本》所载“炀公徙鲁”不足为信呢?我们认为《世本》所裁并非无因。 (二)炀公徙鲁 《世本》云:“炀公徙鲁”。《史汜·鲁世家》曰:“炀公筑茅阙门。”徐广曰:“一作‘第’,又作‘夷”’。有学者认为“茅”与“夷”通用,“筑茅阙门”即“筑夷阙门”。我们认为《世本》与《史记·鲁世家》所载,当是有联系的一件事情。“筑茅阙门”应是“炀公徙鲁”时建城筑门之举。那么炀公自何处迁至鲁城曲阜呢?我们认为当是自奄城。伯禽始封即居奄城。《左传》昭公九年:“薄姑、商奄,吾东土也。”服虔云:“薄姑、商奄,滨东海者也。薄姑,齐也。商奄,鲁也。”《后汉书·郡国志二》载:“鲁国,古奄国。”此奄国何在?《续山东考古录》卷一八曲阜县云:“服虔曰:商奄,鲁地。皇览云:奄国在鲁城内……纪要:奄在县东二里,仍在古城内也。”鲁城内还有“淹中”、“奄里”。这样看来,奄城就在鲁城内。清人龚景瀚所谓的鲁都有两城,为奄城,一为曲阜。是有道理的。据龚氏考证两城相距不过三四华里,鲁公盖迭居之,他们闾阎相接,后又联而为一。但龚氏认为鲁先都曲阜,炀公时才迁奄城是不可取的(见上文分析)。鲁建国后,伯禽与考公本居于奄城,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加,及社会政治、经济的发展,奄城已不能满足于这些发展的需要,可能伯禽时已着手修筑新城了。《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外城,即鲁公伯禽所筑也。”至炀公时大概新城已成,于是炀公“筑茅阙门”,并徙鲁居曲阜新城。应劭曰:“曲阜在鲁城中,委曲长七八里。””由于二城相距甚近。同处一地,后来便连为一城。即后世所谓的曲阜鲁城。太史公司马迁对此一历史细节还是清楚的,故其在行文中只言炀公“筑茅阙门”而不言“徙鲁”,因为二城已连为一城了。奄城、曲阜既然同处于鲁城内,后世文献便以鲁国都于曲阜以代之。结合考古调查,目前基本可以确定,西周时期鲁国疆域内除了曲阜鲁城,没有发现其他可能是鲁国都城的遗址。这从侧面也证明鲁自开国建都曲阜鲁城后,再无 它都。 二曲阜鲁城的考察 (一)曲阜之得名及鲁故城的地理位置和城市布局 (1)曲阜之得名及地理位置。 曲阜之得名,是由地形而来。《尔雅·释地》云:“高平曰陆,大陆曰阜”。东汉应劭注:“鲁城中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曰曲阜。”今之曲阜城东,还残存有一条委曲长八九华里的大阜,即土山。《释名》云:“土山曰阜。”曲阜之名当因土山而来。
. (三)诸说正误辨析 首先,可以否定的就是影响较大的晋阳(今太原)说。正如上文所分析的,晋阳说是以太原临近晋水为依据的,晋阳之得名亦源于此。《水经注·晋水》云:“晋阳,在晋水之阳,故曰晋阳矣。”然而,古时晋水并不仅此一条。平水又名晋水,对此文献有载。如: 《魏书·地形志》曰:“平阳有晋水。” 唐《括地志》亦曰:“今晋州所理平阳。平阳河水,一名晋水。” 宋《太平寰宇记》载:“平水,冀州图云:平阳故县西南十五里有平水,即晋水也。” 《读史方舆纪要》亦载:“平水,在府西南,源出乎山,一名晋水。” 由以上文献记载可知,平水亦名晋水。从这个角度考虑,古时晋阳或许并不在今太原一带,而有可能在乎阳(今临汾)一带。《水经注·汾水》曾否认平水为晋水,其曰:“平水出平阳县西壶口山,俗以为晋水,非也。”然而,我们正可从郦道元《水经注》的辨非之语中,得知至少在南北朝时,确有晋水为乎水的说法,其实从文献记载的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到古人对于晋阳在太原之说亦足有所怀疑的。如郑玄《毛诗·唐谱》曰:“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日太原晋刚,是尧始居也,后乃迁河东平阳。”此说无非是为了调停向北二晋水之言,而生出了帝尧迁都之举。看来郑氏对晋水是否就在今太原亦是不十分肯定的。 其实,两川时期太原、晋阳、晋水诸地名并不在今晋北。王玉哲先生曾列举数条证据,力证古之太原就在今临汾一带,所论至为精辟。”那么晋北之太原、晋阳等地名又是从何而来呢?晋北太原之名是较晚才出现的,本在晋南“到秦才北移其名于并州。遂历汉、唐迄明清二千余年其名不废,虽然或郡或州或县,地位升降不同,而始终在于并州晋阳县原地,二干余年来并无移易,于是北名大显,南为北夺,隐没不彰”。因为秦以后太原之名北移,所以至汉代时,或许班固著《汉书·地理志》就把太原、晋阳、唐等地名错放在了晋北,也才有了“晋阳(今太原)说”。可以肯定晋阳说是不可信的。 再结合考古发现,太原市位于夏墟范围以北200公里外,且经考古工作者的考古调查,古晋阳“不仅没有发现夏文化的遗址,连西周早期的遗物也未见到。”山西文物工作者亦对古晋 阳城遗址进行丁初步勘察,认为古晋阳的始建年代,绝对早不到西周初年。并且古晋阳在汾水之西与“在河、汾之东”亦不合。显而易见,晋阳说是不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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