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岩井俊二说，我嫉妒青春。岩井用自己的方式来记录并封存起那些让他 嫉妒的青春。岩井俊二给我们讲述了神圣不受侵犯的青春，这“神圣不受侵 犯”恰如高旗唱的，我像个孩子一样，坚守着沙做的堡垒。青春纪年，那是 无数次感动和欢笑，无数次绝望和重生。 现在或许不是对岩井俊二做总结的时候，只不过，当我们在中途匆匆停 下脚步，回望来时的路，我们发现自己已经与岩井俊二先生一起不知不觉走 了很远。 |
| 序 苏静 文 到目前为止，我看到岩井俊二最新的电影长片是《花与爱丽丝》，这部清新如一首青春长诗的新作没有了往日的残酷，这种转变如同杨德昌在暴躁喧嚣的《麻将》等片之后拍摄出影片《一一》一样。 马友友曾说，在这个世界上，愤世嫉俗很容易，乐观却很难。马友友自己是一个乐观率性的人，他的乐观会直接感染到和他合作的音乐伙伴与听众，因此他深知此话的意义。历经《梦旅人》的决绝，《燕尾蝶》的庞杂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的残酷，最近的岩井俊二开始变得和善友好，似乎回归到了《情书》或者《四月物语》一样的意境。那些如德加油画一般美丽的芭蕾舞合影照最让人难以忘怀，岩井俊二说，我嫉妒那样的青春。岩井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记录并封存起这些让他嫉妒的青春。 最近才买到《岩井俊二初期作品集》，这个包含了岩井俊二成名之前一部分电视短片的集子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看完之后，你或许会这样说，喔，原来岩井俊二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原来一开始也不是青春片的路线，诸如此类。刨去因系列化制作受限和应景创作等因素，岩井俊二这些在电视台拍摄的电视短片作品依然表现出较高的水准。如他自己后面访谈所言，当时很注意讲故事的技巧，如何在拍摄中借鉴好莱坞的技巧等等，这些短片无一例外都形式精巧简洁，主题丰富多变。有意思的是，那时候的岩井俊二更像一个“社会学心理学医生式”一样的导演，似乎并没有太多显示出后来比较集中于青春片的线索。 岩井俊二不算是一个高产的导演，作品有限得很，这不妨碍不少人对他的喜爱。记录青春痕迹的影片一部一部累积起来岩井就成了现在很多人心中的大师。由于喜欢让少年担当他故事中的主角，他也．被人定义为“歌咏青春的映象诗人”。岩井俊二说自己喜欢极端的东西，这种极端不是三池崇史式或者深作欣二式的极端，我们甚至并不能在他的影片中看到多么极端的东西。他总会让故事在残酷里投射着一丝温情，黑暗里散发出一点阳光，顶多让少年在结尾处徘徊、茫然中不知道前进的方向。 现在或许根本就不是对岩井俊二做总结的时候，你手上这个小集子也无疑这么做了。当我们在中途匆匆停下脚步，回望来时的路，我们发现自己已经与岩井俊二先生一起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最后我要说的是，这本小集子的写作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在此不能一一感谢，没有这些朋友的帮助和鼓励也许我都没办法完成自己的写作，其中还是要特别感谢在日本的网友“蒙面卡飞猫”为我提供了若干非常漂亮的照片。 |
| 人间四月天 四月，怎样的世界，怎样的时节。 四月，榆野卯月看着国木田独步的《武藏野》，在小金井公园沐浴春天的气息，沿着玉川上水散步。 林徽因写过一首诗，标题是：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1955年4月1日清晨，林徽因静悄悄地离开了人间，走完了她51岁的生命旅程。金岳霖为林徽因写了一幅挽联：上联是：一身诗意千寻瀑，下联是：万古人间四月天。此处的“四月天”，就是取自林徽因自己的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四月，北海道或许还飘着雪花。 四月，东京开始却下起樱花雨。 来自北海道的榆野卯月沐浴在东京的春光之中。 影片的开始，家人挥手和榆野告别，镜头的视角是主观视角，那一幕会和我们很多人自己的生活重叠起来，缓缓流动的生活随着列车驶离家的港湾，榆野要开始大学的新生活了，她一定有很多期待，这和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的期待一样。然而大学生活的开始不光让你按照对大学生活的想象开始，其间也一定有许多不如人意的小小失落和尴尬，榆野慢慢都经历了。 那样的暗恋，那样的书店，那样的大学，那样的同学，那样的社团生活，那样的失落与尴尬。 四月物语，符合每个人对生活的想象，也超出每个人对生活的想象。 钓鱼社的师兄解释他们社所要教的飞钓方法 ，告诉榆野所谓飞钓就是布拉德皮特主演的《大河恋》中的那种疗法，榆野友好的回应说：知道，皮特在结局被熊杀死了。众人惊愕，榆野显然把片子看串了，燃情岁月的结局跑到了大河恋里面。 四月的季节对于榆野而言是新鲜生动的，经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武藏野大学，来到了暗恋对象山崎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远离父母对独居生活起居的好奇。 什么都在发生，什么也没发生，这人间的四月天，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情绪。 四月，是榆野的记忆形成的四月，岩井俊二也一定有这样的四月，然而这都流逝了，幻化成这宛若诗歌般的《四月物语》。 武藏野，武藏野 记得看文森特加洛的《水牛城66》的时候，文森特老是神经兮兮的把一个词或者一句台词说两遍，说到最后，我发现关掉片子满脑子是那不断重复两遍的台词，并且发现这重复的节奏里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后来连我自己说话也是如此，又或者为自己幻想中的公路片处女作取名叫《吉姆，吉姆》，有人问这片名是什么意思，我会告诉他，嘿，伙计，你不觉得这很酷吗？ 看《四月物语》这个片子，在看《水牛城66》之后，当片中松隆子在重复“武藏野，武藏野”这句话的时候，我也跟着念“武藏野，武藏野”，想想确实很有美感，尤其是松隆子一个人坐在草地或者火车上这样念出来的时候。 “武藏野”这个词汇对于松隆子饰演的女主人公榆野卯月是很重要的，那是四月物语里最隐秘的一个章节，是少女青春途程中最兴奋的一个音符。“武藏野”是日本东京一所著名大学的名字，而女主人公榆野卯月国中时候暗恋的对象就在这所学校就读。一本名叫“武藏野”的书也让女主人公榆野卯月兴奋不已，最终，女主人公也考上了武藏野大学，并且在武藏野大学附近的书店如愿找到了那位暗恋的师兄，当师兄说还记得女主人公的时候，榆野卯月在大雨中撑着那把破烂的红伞高兴的笑了。就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小石子，激起了那平静小池塘一个又一个的大水花。 武藏野就是国木田独步的《武藏野》，这位生长在日本明治时代的作家，深受华兹华斯的影响，是日本自然主义文学的先驱和代表。其文字的追求大约和陶渊明那样的诗文相似，当然说相似也只能说是表面相似罢了，其实就算国木田独步再自然主义也已经到了工业化来临的明治时代，而陶诗的时代则真正是男耕女织的时代，所以国木田独步的自然主义已经是人类工业文明开始逼近的反弹了，若是国木田独步的武藏野还能成为自然主义描写的天堂，可是到了岩井俊二的时代，恐怕就只能成为自然主义的挽钟了。 摘段国木田独步写武藏野的文字，确实洗练舒服：“九月十九日，早晨，天阴，风止，雾冷，露寒，虫声唧唧，天地仿佛尚未醒来。同月二十一日，秋空一碧如洗，树叶光耀如火。同月二十六日，午后赴树林深处小坐，四顾，倾听，凝视，默思。” 末了，允许我再重复一遍， 武藏野，武藏野。 刹那的诗意 诗意现实主义这种东西也许只会在元都这样的地方产生，只会在可可，卷毛和小悟他们要埋葬的那个城市里出现，也只有在我们现在这个发达的现代文明社会里才能成为廉价的畅销货和急需品。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那刹那的，片刻的诗意。 岩井俊二里的影片最多的，也最吸引我们每个人都一定是那刹那的诗意。 鬼汤，能看到那另一个亡灵的世界的铃木一郎回忆在他小时候，他就看到那些穿着黑衣排队的人，他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脸上都是寒冷的表情。他牵着他妈妈的手，去参加外祖父的葬礼。他和老人愉快的聊天，听老人说，那些人是要等着上天堂。 情书，两个藤井树一起担任图书馆管理员的国中时光，柏原崇的恶作剧。 梦旅人，可可，卷毛和小悟逆光奔走在高高的围墙上，小悟从围墙上摔下来临死前展开双臂满脸血迹飞翔的那一幕。 燕尾蝶，夕阳下，凤蝶和固力果坐在载着捡来钢琴的拾荒车上；飞鸿飞奔在街头的蓦然回首。 四月物语，在东京独自一人念大学的榆野卯月撑着红伞对着暗恋的学长道谢，浑身湿透。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莲见带着耳机独自一人站在青色的稻田静静听着莉莉周的CD。 花与爱丽丝，爱丽丝一个人在面试官的前面跳起芭蕾，花与爱丽丝一起与同学在练功房那些美丽如油画一般的留影。 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我漏掉的画面和场景，那些都是令生存在现实世界的我们曾经倍受慰藉的储满刹那诗意的瞬间。 寻找刹那的诗意，我们需要一双充满诗意的眼睛。P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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