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苏军先生所写的这本书为人们披露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滞留在中国东北等地的百余万日本侨民立刻陷入了走投无路，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书中翔实记载了无数日本侨民在仓皇逃亡路上发生的一个个悲惨故事，以及他们如何被遣返回国的坎坷经历；同时也真实地记述了这些日本侨民在落难之时，受到了善良的中国人民的慷慨救助…… |
| 第一章 炮声隆隆那一轮红日沉落在血火硝烟 第二章 风雪茫茫那支骄横的军队被押往西伯利亚 第三章 苦雨凄凄不拿武器的大日本皇军梦碎满洲 第四章 人心惶惶中国人可别杀了我 第五章 爱恨深深哪是亲人哪是家 第六章 芳草青青我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 第七章 春梦幽幽被人剥夺了灵与肉，此生此恨何时休？ 第八章 野心勃勃20年后我还来 第九章 浊流滚滚百万日侨同归路，举世瞩目葫芦岛大遣返 后记 没有停止的伤害 写在于苏军先生新著《落日归途》出版之际 参考资料目录 |
| 二十多年前，我在辽西的一所高级中学里当历史教师。为了迎战高考，每年都要给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编写几套模拟试题，类似军事活动里的演习，或戏园子里的彩排。那时候有一种叫做列举题的题型，就是把发生的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内容却相似的历史事件，或者把时间相同，内容和地点却不相同的历史事件罗列在一起，以检验学生掌握历史知识的厚度和范围。当时我曾经编写过一本《历史列举300例》的辅导教材，在辽西各县很是畅销。其中有这样一道题：“列举出中外历史上5次民族大迁徙”，题解是这样的：①发生在南北朝时期的北民南迁；②发生在辽、宋、金、元时期的中原人民南迁；③发生在1764年的锡伯族西迁；④发生在1771年的土尔扈特人东归；⑤发生在公元1_3世纪日耳曼人“像潮水一样涌入罗马帝国”。当时的中学历史教材，仅仅收录了这5次较有影响的民族迁徙活动。其实在人类历史上，曾经多次发生民族迁徙活动，决不止中学课本上或我编写的这道列举题所能容括得了的。 公元前177—176年间(西汉文帝前元3__4年)，游牧于敦煌、祁连山一带的古族月氏人，为躲避匈奴攻击，大部分人西迁到塞种地区(今新疆伊犁河流域及迤西一带)。西迁月氏人史称大月氏，这是人类历史上较早见于史料的民族迁徙活动。 公元89年(东汉和帝永元元年)，居住在蒙古高原上的匈奴部族西迁，途经今天的中亚、西亚诸国，进入罗马帝国境内，先后两次攻入意大利，后来逐渐融合于东欧各族。匈奴西迁是人类历史上有准确文字记载的第一次民族大迁徙。 公元1-3世纪(秦汉时期)，原来居住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日德兰半岛、波罗的海南岸的日耳曼人迫于贫困，“像潮水一样涌入罗马帝国”。日耳曼人的大规模迁入，不仅导致了罗马帝国阶级分化和帝国分裂，最终还导致了西罗马帝国的灭亡，从而产生了德意志、奥地利、卢森堡、荷兰、英吉利、瑞典、丹麦、挪威等许多近代欧洲国家。日耳曼人南下是发生在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早、影响最大的民族大迁徙。对于摧毁欧洲奴隶制度，推进欧洲封建社会的形成，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历史作用。 公元4-5世纪(南北朝时期)以及公元10一13世纪(辽、宋、金、元时期)，中国北方及中原人民，为躲避战乱纷纷迁居岭南地区。他们带去了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和手工业技术，丰富了当地人们的生活，也繁荣了当地的社会经济，还形成了汉民族别具特色的一个支系——客家人。北民南迁，不仅推动了中国封建社会的经济发展，还促进了中华民族的大融合。 公元1764年(清乾隆二十九年)，中国清朝政府为了巩固边防，从盛京(今沈阳)、辽阳和开原等地调集锡伯族精壮兵丁1200人，连同家属3275人，开赴新疆伊犁屯垦戍边。这一年的4月18日，数万锡伯族民众齐聚沈阳太平寺锡伯族家庙，会同地方官绅商贾，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欢送仪式。西迁的锡伯族兵民出彰武门，走克鲁伦路、蒙古路，经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地区，越过科齐斯山，最后抵达新疆伊犁。锡伯族西迁历时一年零三个月，于次年7月末到达指定地点。西迁途中艰辛备尝，苦难累经，为国家大计，义无反顾，从无退缩。出发时曾有自愿相随者400余人，途中又出生婴儿350人，实际到达伊犁人数逾5000余众。锡伯族兵民西迁抵疆，和当地军民一道巩固国防发展生产。一度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西北边陲，出现了边塞安宁、人民安居乐业的喜人局面。为了纪念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锡伯族同胞从此在每年的4月18日都要举行隆重的纪念活动。久而久之沿袭成俗，4月18日就成了锡伯族的传统节日——西迁节。 公元1771年(清乾隆三十六年)，居住在伏尔加河下游的土尔扈特蒙古人，在部落首领渥巴锡汗的率领下，举旗东归回到祖国的怀抱。土尔扈特是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明末清初西迁到伏尔加河下游定居。因为“不堪忍受沙皇俄国的欺凌”，毅然选择了抗俄起义而后东归的道路。渥巴锡汗率部众杀死了千余名沙俄官吏和士兵，揭竿起义，斩关夺隘，一路突破沙俄军队的重重围剿。经过半年多艰苦征程，付出了由出发时17万人，最后仅剩下7万人的惨重代价，终于抵达中国新疆，回到了自己祖国的土地。中国史学家称土尔扈特回归是人类历史上最为悲壮的民族大迁徙。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居住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在英、美等国的支持下，掀起犹太复国运动。早在公元前13世纪，犹太民族就居住在巴勒斯坦，并且于公元前11世纪建立以色列王国。公元l-2世纪，罗马帝国统治期间，绝大部分犹太人被驱赶出自己的家园，流散到世界各地。流亡他乡的千百年里，犹太民族始终处于受迫害受排挤的社会地位。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德国法西斯残杀的犹太人就达600多万。19世纪末，犹太人发出复国主义的呼声，鼓动世界各地的犹太入回到自己的祖居之地，移居巴勒斯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犹太复国主义得到英、美、苏等国家的支持，犹太复国运动迅速掀起高潮。仅1947年从世界各地迁回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就有120多万，并且在1948年5月建立了以色列共和国，就这样消失了1000多年的以色列国重返人类社会。 在这几次较有影响的民族迁徙活动之外，还有很多次规模大小不等的民族迁徙活动。诸如发生在汉文帝后元三年的乌孙族西迁、发生在辽太宗天显二年的粟末部族南迁、发生在18世纪晚期和19世纪早期的美国西进运动，还有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日本侨俘大遣返，应该说这一次次波澜壮阔的民族大迁徙，丰富了人文历史，激励着人类生活，推动了人类社会向前发展。 纵观世界民族迁徙史，每一页的字里行间都浸染着血泪和悲壮。土尔扈特蒙古人首领渥巴锡汗率领17万男女老幼，赶着牛羊，驮着帐篷，举旗东归。消息传到俄都圣彼得堡，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惊慌震怒，调集数万精兵围追堵截，企图将这支不愿做沙皇奴隶的东方民族彻底消灭。东归的土尔扈特人扶老携幼，还要赶着牛羊，行动迟缓笨拙。而沙皇派来的哥萨克骑兵则疾如闪电，行动快捷神速，迫使东归的土尔扈特人不得不昼夜兼程，时时与俄军周旋交战。经过多次战斗，大批土尔扈特青壮年人战死，牛羊和马匹也都折损殆尽。即将进入中国边境的时候，在哈萨克草原上，土尔扈特人再次遭遇2万多俄军的堵截。土尔扈特人经过长途跋涉和拼命厮杀，且又粮草断绝，已经疲惫不堪饥寒交迫。生死存亡关头，首领渥巴锡汗向部众大声疾呼，“如果我们走回头路，每一步都会看到我们亲人和同胞的尸骨，这是一个不拿我们当人看待的野蛮之国，只有我们的祖国中国才是理想之邦，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脚步就是要坚定地向着东方！”饥饿的人们打起精神，誓与俄军决一死战。这时候人群里站起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他是一路依靠家人的扶持才不致落下马来。老人对渥巴锡说：“大汗，你领着青年和壮汉，带上妇女和孩子们走吧，我们老人留下来掩护。”为什么这样呢？老人慷慨激昂，“有你们这些青壮年人和妇女，就会有我们的孩子，有孩子在土尔扈特人就不会绝种！快走吧，我的孩子们！”老人的主张和建议，得到所有老年人的响应和支持。老人们没有豪言壮语，一个跟着一个站了出来，很快聚起一支数千人的队伍，里边有很多人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老人们的催促下，渥巴锡汗领着大队人马借着荒草和暮色的掩护，悄悄地开始突围。留下来的老人们执起刀矛排列阵势，凭着延续民族火种的信念，毫无惧色地杀向敌军。 两阵相对那一刻，俄军惊呆了。那是怎样一支队伍啊，蓬头垢面，衣衫破碎，鞋靴俱无。面对凶猛剽悍数倍于己的俄军，老人们发出了最后的战叫：为了孩子们，杀啊！义无反顾有进无退。听着那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呼吼，看着一个个年龄数倍于己的敌手，俄军官兵莫不胆战心寒。他们面对的东方民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长城。沙皇陛下，我们失败了！屠杀开始之前，刽子手们发出了绝望的哀嗥。一场力量悬殊的决斗结束了，一场旷古罕见的厮杀平息了。英勇的土尔扈特老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者，鲜血染红了哈萨克草原。 土尔扈特回归是一个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无论死了的人，还是活下来的人，他们都足可称为千古不朽的英雄。无论东归这个事件的起因还是结局，都足可以用“伟大”二字形容。土尔扈特人不畏牺牲的民族精神，意志坚定的民族风骨，以及他们的毅力和品格，让我们于悲壮之中，不能不肃然起敬。 2002年初冬，我随葫芦岛市新闻采访团到日本各地寻访当年从中国东北经由葫芦岛港遣返归国的日侨。1946年5～12月，中国政府将滞留在中国东北的130余万日侨悉数遣返回国。其中有105万日侨，从辽宁葫芦岛登船回国。在这之前，我的印象里，关于中日两国关系的概念，只有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满洲国、八年抗战、九一八事变、八一五光复等一些固定的历史名词。根本不知道战争结束以后，还有遣返侨俘这个重大的历史事件，而且就发生在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葫芦岛。于是我想起小时候，父辈人经常讲起的事变那年走鬼子，一块苞米面饼子换下一床洋布料被子；一个放羊小孩儿喝一声，几个大鬼子吓得直哆嗦的故事。可以想象那些日本人从中国撤退的情景，该是怎样的狼狈。我还联想到民族大迁徙这个历史概念，遣返日本侨俘，不也正是一次民族大迁徙吗，而且人数之众绝对是世界历史之最。 日本人管1946年遣返侨俘叫做“引扬”，管当年从国外归来的侨俘叫做“引扬人”。让我奇怪的是那些活着的“引扬人”，对他们亲身经历过的那场民族大迁徙，既不像犹太人那样理直气壮，也没有土尔扈特人那种激情豪迈，而完全是一种似有似无的冷漠心情。即使和你攀谈起来，也只局限于回顾当年在回归路上，他们如何的艰难和不幸，平铺直叙没有一点色调和味道。关于他们为什么要到中国去，为什么又要回来，几乎只字不提。犹太人复国，土尔扈特人东归，日本人引扬，同样是回归祖国，同样是血泪铸就的回归路。为什么日本引扬人对自己亲历过的民族大迁徙讳莫如深呢？ 且原来这里面有一个不甚光彩的事实。日本“引扬”人，无论是农民组成的开拓团，还是实业人士组成的各种株式会社，还有知识分子在中国创办的各类学校，他们和大日本皇军一样．到中国来的行为方式就是侵略，目的就是想永久霸占中国土地，永远奴役中国人民。战败投降以后，皇军成了战俘，开拓民和形形色色的日本人成了滞留中国的非法侨民。也就是说，日本军国主义被中国人民打败了，才使他们成了“引扬人”。这场由于非正义开端和结局而导致的民族大迁徙，自然不能和犹太人复国，以及和土尔扈特人东归相提并论。 然而，我们亦应注意到，日本人“引扬”，土尔扈特人东归，犹太人复国，以及世界历史上历次民族大迁徙，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民族压迫和歧视，以及受压迫民族反压迫和反歧视的结果。犹太民族遭受罗马帝国统治阶级残酷压迫，又被驱逐出家园而流离失所；土尔扈特人不堪忍受沙俄的凌辱，愤而起义而东归；日本侵略者血腥镇压中国人民，遭到中国人民誓死反抗，终致战败而“引扬”。 如果说日本人“引扬”有什么积极意义没有，这一点应该予以肯定。因为日本“引扬人”用他们应得的惨痛遭遇，给世人留下了铁血教训，侵略者绝对没有好下场，这便是日本入“引扬”亦或称之为“葫芦岛大遣返”这个历史事件的积极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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