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知道王蒙喜欢你”,是一个多少带有一些绕口令色彩的书名,就这本书的内容来看,一种更恰切的题目本应该是“我所知道的王蒙”。然而,“我所知道的王蒙”虽然更切合于书的内容,但却又明显地失之于直白,缺乏必要的含蓄与诗意。反倒是现在这个颇有些弯弯绕的书名更富有趣味,也更容易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作者崔建飞是南开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于1996年主动请缨做了王蒙先生的秘书,迄今已有7年之久。7年来,崔建飞可以说与王蒙有着无数次的“亲密接触”,朝夕相处而耳濡目染,自然会对王蒙的创作与思想,对王蒙的日常生活有一种别人不可能有的深入了解。由他来写这样一本关于王蒙的书,当然会有相当的可信度。
我觉得《我知道王蒙喜欢你》首先是一本有趣的书。这并不是一部正襟危坐的高头讲章,并不是学者们于书斋中苦思冥想的逻辑严密的学术论著,而是一部以散文随笔笔法随意出之的妙趣横生的书。纵观全书,生动有趣的描写远远多于立论谨严的论述,形象鲜明的画面也大大胜于循规蹈矩的叙述。在学者或批评家的笔下,我们看到的往往只是创作中的王蒙形象,而在崔建飞笔下,我们看到的却更多地是生活中的那个有着喜怒哀乐也有着七情六欲的王蒙形象。 在《我知道王蒙喜欢你》中,崔建飞主要是围绕王蒙所喜欢的25种事物入手来勾勒描绘王蒙形象的。比如生活中的王蒙最喜欢的动物便是猫。王蒙曾经养过许多猫,其中最有灵性最善解人意的便是在新疆期间所养的那只名叫“花儿”的猫。关于“花儿”与王蒙之间的亲密关系,崔建飞有着非常感人的描写:“花儿时时跟随着王蒙……有时王蒙骑自行车,它远远地听到了主人破旧的自行车的响声,就飞也似地跑出来,亲王蒙沾着泥点子的裤脚。有时花儿和王蒙夫人崔瑞芳住在伊犁城里,它能够准确地计算出王蒙回家的时间,跑出二里开外去,迎接王蒙放工回家。”在人与猫关系的描写中,我们首先感受到的便是王蒙生命中慈祥的一面。同时也只有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够理解王蒙的小说中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生动出色的关于猫的形象的描写,才能够理解王蒙为什么曾经一度准备把“季节”系列中的第四部《狂欢的季节》干脆就命名为《养猫的季节》,盖因为猫在王蒙的日常生活中,在王蒙的精神世界中占有着太重要的地位。再比如王蒙的喜爱游泳,崔建飞说:“游泳,是王蒙最喜欢的体育运动”,“他最不能放下的,酷爱成癖的,就是游泳。”对于酷爱游泳的王蒙而言,最难以忍受的便是无法游泳的日子了。地处大西北的新疆干旱少雨,并不具备游泳的条件,于是王蒙便只好和农村光着屁股的男孩子们一起,在路边的小渠沟或小泥潭里过一把游泳“瘾”了。一个成年男子,与一群光屁股小孩一起在一个小渠沟里游泳,该有多么难为情啊,然而王蒙偏偏就要这么干,其对游泳的酷爱程度于此也就可见一斑了。所以崔瑞芳夫人便说他游起泳来有点像阿甘,阿甘是美国电影《阿甘正传》中的一个傻子形象,弱智但却颇为走运。而王蒙居然也以此为乐,他坦承说:“我是一个游泳的阿甘,我很满意这个浑名,这使我很快活。”酷爱游泳的王蒙自然应该是一位搏击风浪的高手,或者说,游泳的乐趣之一便是能够在与自然风浪的搏击中充分显示王蒙健壮的体魄与坚强的意志。此外,关于王蒙性格中的宽容、执着等等,书中也不乏精彩的描写。 然而,《我知道王蒙喜欢你》却又并不仅仅只是一部以有趣的笔法勾勒描画生活中的王蒙形象的书,在我看来,崔建飞此著的更重要的价值乃在于它在有趣的同时却也是一部对于王蒙的文学创作与文学思想表达了不少真知灼见的书。那些饱蕴着作者不凡见识的片断随处闪烁于这本装祯设计格外别致的书中。比如在《王蒙喜欢的一种天气》中,崔建飞写道:“王蒙对李商隐的细雨、冷雨、晚雨作了极为细致和精辟的分析。王蒙对我说,他写《雨在义山》,颇下了一翻学术苦工夫。而当今研究王蒙的学术论文林林总总,那么多杰出的学者参加,有数千万言了吧,只是宏论傥论多,细读不足。这是中国文艺评论界的特色之一,非王蒙研究独然。倘有人像王蒙做《雨在义山》那样,做一篇《雨在王蒙》,那有多好!”在此,崔建飞既充分肯定了王蒙对李商隐那洞微烛幽式的深入剖析,也指出了王蒙作品对于雨的描写是值得予以认真研究的,同时还揭示并抨击了中国文艺评论界多宏论傥论而少精微细读的艺术弊端。短短的一段文字便包孕了如此丰富的内涵。再比如《王蒙喜欢的一位画家》中,在介绍了毕加索与王蒙均不同程度地遭到过文艺界的误解之后,崔建飞比较道:“毕加索面对形形色色的评论,是激怒。而王蒙采取了另一种姿态——得意。王蒙用庄子化蝶的中国典故,把自己比做一个大蝴蝶,‘你扣住我的头,却扣不住腰。你扣住腿,却抓不住翅膀。你永远不会像我一样地知道王蒙是谁’。一个是激怒,一个是得意,表面上好像是完全相反的态度,而蒙昧如我者却发现:他俩的态度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都像一个大男孩,只是一个愚顽,一个风趣罢了。”能于毕加索与王蒙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中看出相同处,且以极简洁生动的笔触将之传达给读者,足可见作者的睿智与机敏。 此书的出版首先是为了纪念王蒙从事文学创作50周年,然而从更长远的文化眼光来看,则崔建飞此作中无论是对于生活中的王蒙的勾勒描画,亦或是对于王蒙文学创作与文学思想所发出的一些透彻而精辟的见解,都明显地有益有助于我们关于王蒙的更为深入的阐释与研究。 |
| 崔建飞,20世纪60年代生于皖,长于长江、淮河间。80年代北上赴津,就读南开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居北京,在国家博物馆研究历史陈物,有所心得。90年代奉调国家文化部,眼界渐开。1996年主动请缨做王蒙先生秘书,幸被纳,至今已近7年。7年耳濡目染,收益良多,应收益更多,但由于懒惰与不敏,未能如愿。发表文史学术、小说、诗歌、散文40万字,曾与赵(王君)合作《三毛传》,热销。另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化艺术基金会常务理事、中国李商隐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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