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状态 ——代序 王小娥 “生如残月”,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感觉到的,却是一阵锥心的痛。张莉那扭曲变形、不停抽搐着的身体,那清澈坚毅中隐含着几许忧郁的眼神,还有她那以嘴代手艰难书写的情状,一一浮现在眼前。往事种种,激起回忆的涟漪,这部洋洋十数万言的书稿,把我的思绪带回到20多年前…… 初识张莉,是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儿童福利院翻盖之前那座破败的院落里。此前,我从未如此集中地面对过这么多的残疾人:肢残、智残、聋哑、脑瘫……作为一个健全人,一个可以挥洒自如地运用自己身体每一个器官的人,我从未感悟过健全的重要。就像我们每天呼吸,却从未认真考虑过空气的存在一样。然而,面对张莉和她的同伴们,我平生第一次感到生命是如此美丽;也平生第一次意识到,生命,也能以这样一种形式存在! 张莉是先天性脑瘫患者,算是重度残疾,医生当年断言她不会活过20岁。文革前夕,小小年纪的张莉就被送进了儿童福利院。当时的福利院,就是一个“苟以活命,无及其他”的地方,用一个很严酷但是又很准确的形容词,就叫做“苟延残喘”。任何部门和个人也未曾要求这里的残障人士们能有什么建树,也很少有人对他们进行“顽强拼搏、再塑人生”的教育。也就是说,张莉和她的同伴们是在完全自主自发的形式下再造自我、重塑人生的。 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人双手派不上用场,还要用嘴叼着笔写字(打字),甚至“像一只老猫一样,用嘴叼起襁褓中的孩子”,为孩子换尿布……我们更难以想象,一个没上过一天学的人,居然靠听收音机和看报纸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有文化的人,不但写作上卓有建树,还通晓了外语! 不要感叹这个结果,让我们更多地钦敬那个过程吧。张莉,一个除了思维之外身体各部位几乎都只是摆设的人,经历了肢体的扭曲,看惯了人性的扭曲,却仍然乐观豁达,直面人生的困苦;仍然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了一个个生命极限的奇迹,这样的过程,难道不足以令我们这些肢体健全的人们钦敬吗? 很多人会以为,在极其艰难困苦的生命状态下,活着,就已经是一个生命的奇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然而张莉却不但活着,而且活得色彩斑斓生机勃勃!她的生命状态,甚至远远超过了许多健全人! 不规则美、残缺美,这是公认了的美学概念。如今,这个抽象了的概念有了具象的、活生生的标本。 生命,原来是有许多状态的。有些人健全着肢体,可他是残缺着心智;有些人残缺着肢体,可他却完美着生命。这就是张莉这本书给我的印象——她以残缺的身体,书写着一个完美的生命。 残月如钩,一样清晖脉脉,壮丽如歌,凄美如画。 这,就是张莉的生命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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