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书是关于研究鲁迅美术活动的专著,主要是围绕“鲁迅与碑拓”、“鲁迅对现代书籍装帧艺术的贡献”、“鲁迅与美术”、“鲁迅与插图”、“鲁迅的人生观和美术观”、“鲁迅与木刻”、“鲁迅与连环画”等几个方面的内容来写的。 |
| 上编 美术系年 1924年 1925年 1926年 1927年 1928年 1929年 1930年 1931年 1932年 1933年 1934年 1935年 1936年 下编 研究文章 鲁迅年谱简述 鲁迅与碑拓 鲁迅对现代书籍装帧艺术的贡献 承上启下奠定基石——概论鲁迅装帧设计的书刊 “东方的美”——简析鲁迅的书籍装帧风格 “民族性”与书籍装帧——鲁迅书籍装帧的“民族性”追求初探 鲁迅与美术 鲁迅的人生观和美术观 鲁迅与插图 鲁迅与连环画 鲁迅与木刻 附录:木刻团体简介 后记 |
| “图画是人类共通的语言” 资深美编、装帧艺术家杨永德要出版一部研究鲁迅美术活动的新著,嘱我撰写一篇序言,并问:“为什么鲁迅要提倡美术,为什么他的美术活动又大多集中在他一生当中的最后十二年?”坦诚地说,我虽然吃了整整三十年的“鲁迅饭”,但对鲁迅的美术活动从未认真地进行研究,也从未深入思考过杨先生提出的这个问题。现在既然要限期写序,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交一份不见得合格的答卷,聊供杨先生及其他同好参考。 我想,对美术的爱好首先是鲁迅的一种先天气质。人们常说,天才是指那种具有非凡创造能力因而为人类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鲁迅无疑属于天才的范畴。他一生有多方面的成就,而任何一个领域的成就都足以使他不朽。如果说在美术创作方面,鲁迅的水平尚属一般,那么在美术理论素养方面,他无疑具有一种常人所不具备的鉴赏力和创造基因。他自幼即对年画和插图本书籍表现出特殊的兴趣,在三味书屋就读时就能将古典小说中的绣像临摹成册,十三四岁时就主动购置了《海仙画谱》、《古今名人画谱》、《梅岭百鸟画谱》一类的美术读物。鲁迅后来能为自己的作品设计封面或绘制插图,就因为他自幼接受过这种熏陶和训练。 然而,个人对美术的爱好是一回事,大力倡导美育、从事美术运动又是一回事。我感到鲁迅后期对新兴木刻运动的重视与他对美术功能的认识的不断深化是密不可分的。在北洋政府教育部任职期间,鲁迅曾以《美术略论》为题发表讲演,又发表了《拟播布美术意见书》。当时,他认为美术的真谛是“发扬真美,以娱人情”,而其实用功能(如对文化的表征,对道德的辅翼,对经济的推动)只不过是一种“不期之成果”。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他目睹有些漫画家运用新的艺术样式攻击新思想,维护旧事物,痛感“美术家固然须有精熟的技工,但尤须有进步的思想与高尚的人格”。因为美术家的创作表面上是一张画或一座雕像,但其实是他的思想与人格的表现,能对观赏者发生精神上的影响。(《热风·随感录四十三》)定居上海时期,鲁迅由对美术审美性的置重转移为对美术革命功利性的置重。他旗帜鲜明地表示,他之所以热情地提倡木刻这种“力”的艺术,就是因为“当革命时,版画之用最广,虽极匆忙,顷刻能办”(《集外集拾遗·(新俄画选)小引》)。但是,鲁迅即使在把文艺视为斗争的一翼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忽视文艺自身的独特规律。他谆谆告诫美术青年:“木刻是一种作某用的工具,是不错的,但万不要忘记它是艺术。”(1935年6月16日致李烨)又说:“单是题材好,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技术。”(1934年4月19日致陈烟桥) 鲁迅后期的美术活动频繁,还跟他集团意识的增强有关。鲁迅深刻地认识到,“图画是人类共通的语言”(《集外集·(奔流)编校后记(二)》),而中国却是一个“新艺术毫无根柢的国度”(《集外集拾遗补编·致(近代美术史潮论)的读者诸君》)。要改变这种落后的现状,依靠个人进行零星地介绍是毫无益处的,而进行系统地介绍则需要依靠团体的力量。正是基于这种认识,鲁迅于1929年初和柔石、王方仁、崔真吾等人组建了“朝花社”,编辑刊物,出版书籍,比较系统地介绍近代木刻作品和有代表性的画家。1931年8月,他又特聘日本教师传授现代木刻技法,这就是中国第一个木刻讲习班。在鲁迅的倡导下,继“一八艺社”之后,又出现了“现代木刻会”、“MK木刻研究会”、“春地画会”、“上海木刻研究会”、“野风画会”、“野穗木刻社”、“无名木刻社”等社团,中国的美术园圃很快就培育出木刻艺术的茂林嘉卉,木刻运动也由最初的少数前驱者的奋斗而在今天形或了一支旌旗蔽空的大军。 最后还不能不谈到,从事艺术创造不能没有经济支撑。鲁迅夫人许广平说,鲁迅跟周作人决裂,摆脱了大家庭的生活,经济状况才走出了低谷,有所改善。据友人孙立川统计,鲁迅移居上海之后,总收入约七万五千元,最高年收入达一万五千余元,临终那一年虽然多病,但收入也有约二干五百元,远远高于当时一般人的收入水平(《鲁迅研究抉微》,P129~P130,鹭江出版社1988年出版),这就使得鲁迅有能力购置美术类书籍和从事美术方面的活动。仅鲁迅博物馆保存的鲁迅遗物中,就有美术品(包括版画、素描、剪纸、国画、油画、书法艺术作品等)四百五十一件,拓片四千三百一十七件,古代艺术品(如土偶、弩机、古镜等)七十件,艺术类图书三百九十七种。显然,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鲁迅决不可能保存如此丰富的中外美术资料,也就不可能为嗷嗷待哺的中国美术青年提供“中国的遗产”和“外国的良规”,使他们在融汇中外古今的基础上走出一条别开生面的道路。在鲁迅逝世前的十年中,举办外国木刻展览会三次,自费印行的画集有十八本,准备印行的画集还有十七种。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无法完成这些项目的。 以上就是我对鲁迅为什么提倡美术,而他的美术活动又大多集中在后期的初浅的理解,不知杨先生以为然否? 大约在五年前,我曾为杨先生的一本读者评价很高的著作写序。我当时说,鲁迅研究是深深扎根在广大民众之中的。鲁迅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大师,只有像杨先生这种学有专长而并非专业研究鲁迅的人士介入,才能构建宏大的鲁迅学的科学体系。杨先生今年已经六十开外了,这又使我想起了一句古语:“少而好学者,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者,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者,如炳烛之明。”说的是人的一生都应该好学,而人的精力会由盛而衰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但古语中还有“老当益壮”、“老骥伏枥”一类的成语。屈原的《离骚》中也有一句能够引起老年人共鸣的话:“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根据我的体会,对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研究者,或者作家、画家、书法家来说,六十岁也许正是他事业的成熟期或巅峰期。他们提供的“银色资源”对于推动我国现代化进程仍然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去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颁发了关于“发挥离退休专业技术人员作用”的9号文件,对杨先生这些仍具有创新能力的资深专业技术、艺术人士无疑是极大的鼓舞。希望杨先生在保重身体的前提下,有新的学术成果不断问世。 2006年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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