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朵他深爱的玫瑰; 一本寂寞的人写给寂寞的人看的书:柯智宏,一个离开家乡到台北工作的水利工程师,叶梅佳,一个深居简出在台北生活的寂寞女孩,皮皮,一只有着孤单眼神的狗狗。在光怪陆离的台北,演绎着他们自己的爱情故事。 《夜玫瑰》的文字仍旧充满着蔡智恒式的幽默,读起來忍不住嗤嗤地暴笑两声,然而笔下的爱情纯真地无以复加。 在爱情不确定的年代,蔡智恒让每个人心中的纯爱本色得到归属。 |
| 写在《夜玫瑰》之后 《夜玫瑰》在2002年11月初版,距今刚好满五年。 为了再版我又重读一次,在12万字中大约删去400字。 原以为会删去更多,但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发觉它相当完整且赘述很少。 虽然很多人从夜玫瑰这名字推论出这可能是部酒店小姐的回忆录,或是肚皮舞娘的血泪史。 但很遗憾,它只是一部平凡的小说。 或许有人有异议,认为它包含了土风舞、水利工程、灵异事件、一只神奇的狗,所以应该不算是平凡的小说,而是奇怪的小说。 《夜玫瑰》全文共分14章,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每章的异体文字连起来约1万1千字,也是独立而完整的故事。 那是一个关于“学姐”的故事。 主要的部分将近11万字,主角是“叶梅桂”。 这两个故事整合得不错。(我可以说实话吗?) 于是《夜玫瑰》明显分为两个主要场景: 跳土风舞的广场、七c的客厅。 一个是回忆的过去,一个是正在进行的未来。 请试着想象舞台的一端灯亮了,一群年轻男女跳着土风舞,说了一些话,然后灯暗;另一端灯亮了,一男一女坐在客厅中的沙发交谈。 借由灯光交替,故事往下进行。 《夜玫瑰》的源头,其实只是那个关于学姐的故事而已。 在大一时,我们班曾参加土风舞比赛,这是成大新生的传统。 比赛完后一星期,土风舞衽为所有参赛者举办一个晚会。 我跟班上同学在晚会里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听见:“请邀请舞伴。” 那年我才18岁,天真而害羞。 (没错,我也曾天真害羞,就像杀人犯也曾蹲在地上玩泥巴一样。) 我连跟陌生女孩开口问路都会不好意思,何况是邀她跳舞呢? 所以我有些惊慌失措,想逃离现场。 有个学姐发现了我,面带微笑直接向我走来,牵住我的手融入圆圈。 那时响起的音乐。要跳的舞,便是夜玫瑰。 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学姐,她也没自我介绍。 她只是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一步步引导我跳夜玫瑰这支舞。 舞跳完后,她说:“学弟,以后别害羞,要大方一点。” 然后笑了笑,便走了。 或许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日后常想起这段往事。 并同时忆起当时愉悦的气氛。 以前常有个想法,希望能再次遇见那位学姐,然后跟她说声谢谢。 日子久了,学姐的面貌和声音已经模糊,即使在路上擦肩也不认得。 渐渐的,我将这种感激之情转移到夜玫瑰身上。 也许将来某天,我成了公司的高级主管,带着客户到酒店应酬时,说:“把你们店内花名叫夜玫瑰的小姐叫来坐台。” 然后我给她很多小费,算是聊表谢意。 没想到最终我完成了《夜玫瑰》这部小说,我很有成就感。 也才算是了却心愿。 每个人经常被偶然交会的人或是偶然发生的小事改变人生。 我很感激那位学姐,她让—个害羞的小男生,开始学习大方与自在。 虽然现在有点学习过了头。 《夜玫瑰》这题材其实相当难写,尤其它又刚好在《檞寄生》之后。 很多人认为《檞寄生》是我作品的高峰,它的波峰甚至比《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高。 于是在浓烈的《檞寄生》之后,《夜玫瑰》显得特别平淡。 我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味道。 人生在浓烈之后,往往能体会平淡才是真味。 就像吃了一顿烤猪排后,你不会期待接下来的是海鲜火锅。 最好是来杯热茶、热咖啡,或是甜点也行。 《夜玫瑰》原本就是“寂寞”的小说,所以场景与氛围不能绚烂。 如果你问我:以“寂寞”为题,是否暗示作者很寂寞? 关于这点,李白做了解释。 李白的《将进酒》中有句:古来圣贤皆寂寞。说的就是像我这种人。 啊?我说溜嘴了。 请你装作没看到,也当我没说。 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夜玫瑰》一开始不到两百字的叙述中,出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这是我故意的,很无聊吧? 我果然是个幼稚而任性的作者。 还有一个更任性的地方,就是我把水利工程的专业知识写入小说。 很多人说他们看了头很痛,有的人甚至装死,然后跳过。 这表示作者的能力不够,不能将枯燥的专业知识与小说完美结合。 但文中所举的李白《将进酒》诗句、李冰的都江堰、美国密西西比河的裁弯取直等例子,这几年不断有读者告诉我,他们从中得到领悟与能量。 虽然小说中的主角是寂寞的,但作者却因为这些鼓励而不寂寞。 我念了13年的水利工程,毕业后也一直从事水利工程的相关研究。 在台湾有很多默默奉献的水利工程师,他们像清澈的水,滋润这块土地。 我将主角柯志宏的背景定为水利工程师,并借由他口中说出:“水利工程存在的意义,不在于被重视,而在于被需要。” 希望能与所有水利工程师共勉。 很多人以为文中的两条线——学姐与叶梅桂,最后应该要交会。 最好是柯志宏牵着叶梅桂的手逛街时,碰见学姐背着孩子在卖玉兰花。 突然间天色变了,乌云迅速团聚,天空响起几声闷雷。 柯志宏不自觉松开牵住叶梅桂的手,愣在当地久久不能动弹。 但叶梅桂却与学姐扭打在一起,而孩子则在地上放声大哭。 坦白说,学姐与叶梅桂如何相遇的念头也曾存在于我脑海中。 但如果这样处理,那就是小说,而不是生活,也不是人生。 大部分人的一生,都会有所缺憾,也正因缺憾,让我们更成熟或是更珍惜一切。 “就让学姐在我记忆中的广场黑夜,娇媚地绽放;而让叶梅桂在我往后生命中的每一天里,娇媚地绽放,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有个朋友说他看到时很感动,然后说学姐和叶梅桂不同时出现才是对的。 因为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生活。 最后他叹口气说我变成熟了。 我说他疯了。 后来仔细想想,也许我真的变成熟了。 但即使我人变成熟,仍然是个幼稚而任性的作者。 《夜玫瑰》文中出现这样的对白: “念水利工程当然做水利工程师,难道去当作家吗?” 这是对自己的警惕,当然也算是一种任性的自嘲。 当一个幼稚而任性的作者,好像也不错。 蔡智恒 2007年11月于台南 |
| 我循着纸上的地址,来到这条位于台北东区的巷子。 尝试了四次错误的方向后,终于找到正确的地方。 按了七楼之C的电铃,没人接听,但两秒内大门就应声而开。 电梯门口贴上“电梯故障,请您原谅。多走楼梯,有益健康”的字条。 只好从堆放了八个垃圾桶的楼梯口,拾级而上。 爬到七楼,看见三户人家沿直线排列,中间那户的门开了五公分左右。 我走了九步,到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我看了一眼,阳台铁架上的六盆植物。 夕阳从西边斜射进来,在阳台走道和盆栽的叶子上,涂满金黄色。 转过身,然后屈身脱去皮鞋,走进客厅。 “打扰了。”我说。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客厅的摆设,一条黄色的长毛狗,向我扑过来。 我双手马上护着脖子,蹲下来。 “小皮!不可以!”耳边传来女子的低喝声。 然后,我感觉那条狗正在舔我的右手掌背。 “你在做什么?”女子应该是问我。 我缓缓放下双手,站起身,摸了摸正跟我摇尾巴的狗。 客厅有五张蓝色沙发,左、右各一张,中间三张。 沙发成马蹄形,围绕着一个长方形茶几。 女子坐在中间三张沙发的中间,右脚跨放在茶几上,看着我。 “自卫。”我回答。 “这样为什么叫自卫?”她又问。 “一般的狗都是欺善怕恶的,会采取主动攻击的狗很少。” “是吗?” “嗯。所以当狗追着你吠时,你转身向牠靠近,牠反而会退缩。” “如果你转身靠近,而牠并未退缩时,怎么办?” “问得好。这表示你碰到真正凶猛的狗,或是疯狗。” “那又该如何?” “你就只好,像我刚刚一样,护住脖子,蹲下来。” “为什么?” “很简单啊。除了脖子不要咬外,其他地方都可以咬。”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她坐直身子,收回跨在茶几上的右脚,笑了起来。 “小子?” “我通常叫不认识的男生为小子。” “喔。” “请坐吧。”她指着她左前方的沙发。 “谢谢。”我坐了下来。 “小皮好像很喜欢你。” “应该吧。” “可是牠是公狗呀。” “公狗也可以喜欢男生啊。” “那母狗怎么办?” “这跟母狗有关吗?” “当然啰。如果公狗都喜欢男生,那母狗不是很可怜吗?” “母狗不会可怜,因为母狗可以骂人。” “怎么说?” “母狗的英文叫bitch,外国人常用bitch来骂人。” “小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微蹙着眉,双手交叉抱住胸前,眼睛直视着我。 “我是来租房子的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我谈狗呢?” “大姐,是你一直问我狗的问题。” “大姐?” “我通常叫不认识的女生为大姐。” 原本坐在地上听我们说话的小皮,开始走到我脚边,闻着我的裤子。 “小皮真的很喜欢你。” “嗯。”我又摸摸小皮的头。 “你也喜欢小皮吧?” “嗯。这只狗很乖。” “什么叫“这只狗”?牠对你这么亲近,你却不肯叫牠的名字?” 她提高了音量。 “是是是。”我赶紧补了一句:“小皮真乖。” “所以我决定了,房间就租给你。”她站起身说。 “可是我……我还没看到房间啊。” “哦?房间不都长一样?都是四方形呀。” “我还是看一下好了。” “你真不干脆,枉费小皮这么喜欢你。” “大姐……” “别叫我大姐。我叫叶梅桂,梅花的梅,桂花的桂。” “那月租呢?租屋广告上只写:月租可商议。” “这里共有两个房间,房东开的租金是一万五,所以我们各七千五。” “你不是房东?” “不是。我住这里两年多了,房东在国外。” “既然月租已定,那还“商议”什么?” “水电费呀。” “喔。水电费怎么算?” “嗯,我是觉得,水电费由我们三个均分。你觉得呢?” “三个?” “嗯。你、我、小皮。” “小皮要付水电费吗?” “牠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为什么不付?” “可是牠毕竟只是一只狗。” “狗又如何?我们都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不能偏袒。” “说得好!牠当然要付。”我竖起大拇指,敬佩她的大公无私。 而且小皮如果也要付水电费,我就只需付三分之一,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考量到小皮目前还没有经济能力……” “经济能力?”我张大嘴巴。 “所以小皮的份,由我们两个人帮牠分摊。” “这不公平!”轮到我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你竟然跟狗计较水电费?” “这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而是……牠是你的狗啊。” “但小皮也喜欢你呀,你不觉得,你该报答牠的喜欢吗?” “你说来说去,水电费还是只由我们俩人均分。” “呵呵,小子……”她笑出声音,指着我:“你终于变聪明了。” 小皮这时突然站起,前脚搭在我裤子的皮带上,张开嘴,吐出舌头。 “你看,小皮也同意了。依照资本社会的民主法则,已经二比一了。” “牠这样未必叫同意吧,搞不好是同情。” “同情什么?” “同情我啊。” “好啦,男子汉大丈夫别不干不脆的。就这么说定了。” “大姐……” “我说过了。”她打断我的话,“我叫叶梅桂。” 我还没开口说话,她转身进了房间。 没多久,她从房间走出来,抛给我一串钥匙,我在空中接住。 “你随时可以搬进来。”她右手一指:“你的房间就在那里。” 说完后,她又转身准备进房间,走了一步,突然回过头: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在夜晚绽放的玫瑰花。” “什么意思?” “夜玫瑰。”说完后,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P1-5 |
商品评论(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