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书为“历代名家精选集”之《柳永集》,该书中共选其优秀作品200余篇,并逐一进行注释和品评,是为普通大众而编写的一个版本。其中“注释”力求准确、详尽,“品评”能抓住诗文创作或艺术上的特点,短点长评,不拘一格,往往有点睛之妙。 |
| 前言 卷上 黄莺儿(园林晴昼春谁主) 玉女摇仙佩(飞琼伴侣) 雪梅香(景萧索) 尾犯(夜雨滴空阶) 早梅芳(海霞红) 斗百花(飒飒霜惊鸳瓦) 斗百花(煦色韶光明媚) 斗百花(满搦宫腰纤细) 甘草子(秋暮) 甘草子(秋尽) 送征衣(过韶阳) 昼夜乐(洞房记得初相遇) 昼夜乐(秀香家住桃花径) 柳腰轻(英英妙舞腰肢软) 西江月(凤额绣帘高卷) 倾杯乐(禁漏花深) 笛家弄(花发西园) 倾杯乐(皓月初圆) 迎新春(懈管变青律) 曲玉管(陇首云飞) 满朝欢(花隔铜壶) 梦还京(夜来忽忽饮散) 凤衔杯(有关瑶卿能染翰) 凤衔杯(追悔当初孤深愿) 鹤冲天(闲窗漏永) 受恩深(雅致装庭宇) 看花回(屈指劳生百岁期) 看花回(玉城金阶舞舜干) 柳初新(东郊向晓星杓亚) 两同心(嫩脸修蛾) 两同心(伫立东风) 女冠子(断云残雨) 玉楼春(昭华夜醮连清曙) 玉楼春(凤楼郁郁呈嘉端) 玉楼春(皇都今夕知何夕) 玉楼春(星闱上笏金章贵) 玉楼春(阆风歧路连银阙) 金蕉叶(厌厌夜饮平阳第) 惜春郎(玉肌琼艳新妆饰) 传花枝(平生自负) 卷中 雨霖铃(寒蝉凄切) 定风波(伫立长堤) 尉迟杯(宠佳丽) 慢卷绸(闲窗烛暗) 征部乐(雅欢幽会) 佳人醉(暮景萧萧雨霁) 御街行(燔柴断烟星河曙) 御街行(前时小饮春庭院) 归朝欢(别岸扁舟三两只) 采莲令(月华收) 秋夜月(当初聚散) 巫山一段云(六六真游洞) 巫山一段云(琪树罗三殿) 巫山一段云(清旦朝金母) 巫山一段云(萧氏贤夫妇) 婆罗门令(昨宵里) 西平乐(尽日凭高目) 凤栖梧(帘內清歌帘外宴) 凤栖梧(伫倚危楼风细细) 凤栖梧(蜀锦地衣丝步障) 法曲第二(青翼传情) 秋蕊香引(留不得) 一寸金(井络天开) 永遇乐(薰风解慍) 永遇乐(天阁英游) 卜算子(江枫渐老) 鹊桥仙(届征途) 浪淘沙(梦觉) 夏云峰(宴堂深) 浪淘沙令(有个人人) 荔枝香(甚处寻芳赏翠) 古倾杯(冻水消痕) 倾杯(离宴殷勤) 破阵乐(露花倒影) 双声子(晚天萧索) 阳台路(楚天晚) 内家娇(煦景朝生) 二郎神(炎光谢) 醉蓬莱(渐皋亭叶下) 宣清(残月朦胧) 锦堂春(坠髻慵梳) 定风波(自春来) 诉衷情近(雨晴气爽) 诉衷情近(景阑昼永) 留客住(偶登眺) 迎春乐(近来憔悴人惊怪) 隔帘听(咫尺凤衾鸳帐) 凤归云(恋帝里) 抛球乐(晓来天气浓淡) 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遍) 殢人娇(当日相逢) 思归乐(天幕清和堪宴聚) 应天长(残蝉渐绝) 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 少年游(参差烟树灞陵桥) 少年游(世间尤物意申人) 少年游(淡黄衫子郁金裙) 少年游(铃斋无讼宴游频) 少年游(日高花谢懒梳头) 少年游(佳人巧笑值千金) 长相思(画鼓喧街) 尾犯(睛烟幂幂) 木兰花(心娘自小能歌舞) 木兰花(佳娘捧板花钿簇) 木兰花(虫娘举措皆温润) 木兰花(酥娘一搦腰肢袅) 驻马听(凤枕鸾帷) 诉衷情(一声画角日西曛) 戚氏(晚秋天) 轮台子(一枕清宵好梦) 引驾行(虹收残雨) 望远行(绣帏睡起) 彩云归(蘅皋向晚舣轻航) 离别难(花谢水流倏忽) 击梧桐(香靥深深) 夜半乐(冻云黯淡天气) 祭天神(叹笑筵歌席轻抛掸) 过涧歇近(淮楚) 卷下 安公子(长川波潋滟) 菊花新(欲掩香帏论缱绻) 过涧歇近(酒醒) 轮台子(雾敛澄江) 望汉月(明月明月明月) 归去来(初过元宵三五) 燕归梁(织锦裁篇写意深) 八六子(如花貌) 长寿乐(尤红碲翠) 望海潮(东南形胜) 如鱼水(轻霭浮空) 如鱼水(帝里疏散) 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 玉蝴蝶(渐觉芳郊明媚) 玉蝴蝶(是处小街斜巷) 玉蝴蝶(误入平康小巷) 玉蝴蝶(淡荡素商行暮) 满江红(暮雨初收) 满江红(访雨寻云) 满江红(万恨千愁) 满江红(匹马驱驱) 洞仙歌(乘兴) 引驾行(红尘紫陌) 望远行(长空降瑞) 八声甘州(对潇潇) 临江仙(梦觉小庭院) 竹马子(登孤垒荒凉) 小镇西犯(水乡初禁火) 迷神引(一叶扁舟轻帆卷) 促拍满路花(香靥融春雪) 六么令(淡烟残照) 剔银灯(何事春工用意) 红窗听(如削肌肤红玉莹) 临江仙(鸣珂碎撼都门晓) 凤归云(向深秋) 女冠子(淡烟飘薄) 玉山枕(骤雨新霁) 减字木兰花(花心柳眼) 木兰花令(有个人人真攀羡) 甘州令(冻云深) 西施(苎萝妖艳世难偕) 西施(柳街灯市好花多) 西施(自从回步百花桥) 河传(翠深红浅) 河传(淮岸) 郭郎儿近(帝里) 透碧霄(月华边) 木兰花慢(倚危楼伫立) 木兰花慢(拆桐花烂漫) 木兰花慢(古繁华茂苑) 临江仙引(渡口) 临江仙引(上国) 临江仙引(画舸) 瑞鹧鸪(宝髻瑶簪) 忆帝京(薄衾小枕良天气) 塞孤(一声鸡) 瑞鹧鸪(天将奇艳与寒梅) 瑞鹧鸪(全吴嘉会古风流) 安公子(远岸收残雨) 长寿乐(繁红嫩翠) 倾杯(水乡天气) 倾杯(金风淡荡) 倾杯(鹜落霜洲) 鹤冲天(黄金榜上) 木兰花(翦裁用尽春工意) 木兰花(东风催露千娇面) 木兰花(黄金万缕风牵细) 倾杯乐(楼锁轻烟) 祭天神(忆绣衾相向轻轻语) 鹧鸪天(吹破残烟入夜风) 归去来(一夜狂风雨) 梁州令(梦觉纱窗晓) 燕归梁(轻蹑罗鞋掩绛绡) 夜半乐(艳阳天气) 迷神引(红板桥头秋光暮) |
| 柳永在词史上有着特殊重要的地位,是一位特立独行、个性鲜明的词人。他一生致力于词的创作,不仅丰富和发展了词文学的表现形式和写作技巧,更在词的世俗化方面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和卓越的贡献,对宋元之际俗文学的蓬勃发展显然具有不可磨灭的开拓之功。 关于柳永的生卒年,史无明确记载,这样一位大词人,《宋史》竟无传。据唐圭璋先生考证,柳永约生于宋太宗雍熙四年(987)或雍熙二年(985),卒于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详见唐著《词学论丛·柳永事迹新证》及《唐宋词研究论文集·论柳永的词》,李国庭先生在其《柳永生年及行踪考辩》(《福建论坛》1981年第5期)一文中,推断柳永的生卒年为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至宋仁宗皇祐二年(980-1050)。后又有李思永先生发表于《文学遗产》1986年第1期的《柳永家世生平新考》一文,将柳永的生年推断为971年(宋太祖开宝四年)。周子来先生紧接着在1987年第4期《文学遗产》上发表了《柳永生年新证》一文,通过详细考辨,明确指出李思永说之非,坚持唐圭璋先生的985年说。薛瑞生先生在其《乐章集校注·前言》中,亦大体同意唐圭璋先生关于柳永生年的推断,但认为柳永的卒年应在嘉祐三年(1058)之后,具体哪一年则语焉未详。总之,到目前为止,唐圭璋先生的推断,应该说大体上是可信的。 关于柳永名与字的先后,以及何以更名改字的原因,其说亦不一。陈师道《后山诗话》以及吴曾《能改斋漫录》等,谓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而叶梦得《避暑录话》则相反,称其初名永,字耆卿,后改名三变,字景庄。而更名字的原因,一说为久困调选,改名为永后,“方得磨勒转官”(《后山诗话》、《能改斋漫录》等);一说因疾所困而改名永(《渑水燕谈录》)。薛瑞生《乐章集校注》于更名字之先后取《后山诗话》与《能改斋漫录》说,即原名三变,后更为永;而改名原因则取王辟之说,并推论云:“何时与何以改名及字,盖在中晚年,以病故。永则永年,耆则耆老,冀以长寿。”所取近是。此外,柳永为崇安(今属福建)人,族内行七,故俗呼为柳七,仕至屯田员外郎,后人又称其柳屯田,诸家皆无异议。 柳永的父亲柳宜,官至工部侍郎,其叔父柳宏任光禄寺卿。柳永词中所写“少年”时期留连坊曲的经历,当是在二十岁左右时,即1005年前后。据周子来先生推考,这时“其父柳宜年近七十,历经宦海沉浮,官至侍郎。侍郎为从三品,官禄丰厚,家境有了改变,柳永才有可能过着‘数载酒萦花系’的冶游生活”(《柳永生年新证》)。柳永似乎骨子里就有一种与正统思想隔膜的朦胧意识,或谓其玩世不恭,或斥之儇薄、媒亵,这一方面与其青少年时代的生活经历有关,同时也是其狂狷不羁的固执个性使然。据传他因填词得罪了宋仁宗,复又为执政大臣晏殊所讥嘲,他却初衷不改,照例我行我素。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长短句”引《后山诗话》云: 柳三变游东都南北二巷,作新乐府,執敗从俗,天下咏之,遂传禁中。仁宗颇好其词,每对酒,必使侍妓歌之再三。三变闻之,作歌词号《醉蓬莱》,因内官达后宫,其求其助。后仁宗闻而觉之,自是不复歌此词矣。会改京官,乃以无行黜之。后改名永,仕至屯田员外郎。同上书后集卷三十九《长短句》引《艺苑雌黄》又云: 柳三变字景庄,一名永,字耆卿,喜作小词,然薄于操行。当时有荐其才者,上曰:“得非填词柳三变乎?”曰:“然。”上曰:“且去填词。”由是不得志,日与猿子纵游娼馆酒楼间,无复检约,自称云:“奉旨填词柳三变。” 向来人们将这类词话和笔记类记载,当作事实来对待,殊不知其辗转传抄,只能是传说而已。以上二则记述当来源于王辟之《渑水燕谈录》与杨浞《古今词话》(参阅本书《醉蓬莱·渐亭皋叶下》之“品评”)。不过,类似传说无论如何不可轻觑,因为它虽说未必是事实存在,但它符合柳永性格以及当时正统士大夫阶层对柳永词看法的实际情况,故可以说更具有一种本质意义上的真实性。张舜民《画墁录》卷一还载有柳永去拜会晏殊事,颇值得再三思索含味。柳永既因填词吃罪于仁宗皇帝,吏部便不肯任其官职。他不得不去干谒当时位极人臣的晏殊。落座之后,二人有一段简短却发人深省的对话: “贤俊作曲了么?”晏殊问道。 “只如相公亦作曲子。”柳永小心回答。 “殊虽作曲子,不曾道‘彩线慵拈伴伊坐。’” 晏殊冷冷而言。 自然是柳永语塞冷场,悻悻辞去。与前面两则材料一样,这场对话事实上是否真的发生过,并不重要,就中所透露出的是观念形态上的格格不入。程千帆、吴新雷两位先生看得深入而透彻,所言极有启发性:“这一场针锋相对的谈话,正好说明由士大夫之词到市民阶层之词的内涵及风格的演变,以及它们之间所存在着的审美观念上的差异和矛盾。”(《两宋文学史》)其实柳永非不能雅,他雅起来怕是不让晏、欧,其投赠词与游仙词便是明例。然总体上看柳词的基调是以市俗的审美趣味为主的。他不仅生活上与市民阶层比较接近,而且思想意识中深知歌曲不能脱离世俗生活,曲子词来源于民间,根子上是乐府之遗响,因而他自觉地追求词的通俗化意趣,自立而不因循,洒脱而不失为词家正宗。清人宋翔凤评柳词极为剀切:“柳词曲折委婉,而中具浑沦之气。虽俚语,而高处足冠群流,倚声家当尸而祝之。如竹姹所录,皆精金碎玉。以屯田一生精力在是,不似东坡以余事为之也。”(《乐府余论》)此可谓真知柳词之言。事实上面对有人以俗为病见责柳词,宋人早已指出柳词在词史上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李清照在其著名的《词论》中说:“逮至本朝,礼乐文武大备,又涵养百余年,始有柳屯田者,变旧声为新声,出《乐章集》,大得声称于时。”这个论断,胜似绝大一篇文章。首先,李易安认为柳永的成就不是个人的,而是百年涵养与词文学递嬗发展、一时代兴的结果,柳永是一个标识。其次,指出了柳永的开拓创新之功,即“变旧声为新声”,主要是肯定了柳永创调制新腔,大量创作慢词长调的贡献。复次,是《乐章集》的问世,作为个人词调创作的专集,独领风骚,开风气之先声。最后才是柳词在当时影响之大,流布之广,为时人所称道。关于这一点,论者颇多。究其实质,柳词所以为受众喜爱,所谓“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后村诗话》),与柳永自觉的通俗化追求有着直接的关系。宋人早已窥得此中消息。张端义《贵耳集》有云:“项平斋言诗当学杜诗,词当学柳词。杜诗、柳词皆无表德,只是直说云云。盖词本管弦冶荡之音,而永所作旖旄近情,故使人易人。虽颇以俗为病,然好之者终不绝也。”近情与易人固为动人之先决条件,然柳词妙处更在气骨,在意境。清人周济谓柳词“铺叙委婉,言近意远,森秀幽淡之气在骨”(《介存斋论词杂著》)。彭孙通则称“柳七亦自有唐人妙境,今人但从浅俚处求之,遂使金荃、兰畹之音,流入挂枝、黄莺之调,此学柳之过也”(《金粟词话》)。就是说柳永之俗,在于其恰到好处,过犹不及。同时,也不能将俗仅仅理解为语词表面的近俚,故学柳永难。宋元以降,大俗与大雅渐趋融合,然这种融合必须是水乳交融,了无痕迹的,非高手不能为,柳永是当之无愧的开风气之先者。此后秦七、黄九,乃至周美成,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柳词的影响,直到元代的曲家们,尚依稀可见“屯田蹊径”的影子。如柳永词中有一首《传花枝·平生自负》,用词调形式来塑造人物,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以风流浪子自任,多才多艺,过了中年却不服老的词人形象。而元代大戏曲家关汉卿也有一套[南吕·一枝花]套曲,题目即作《不伏(服)老》,其构思与柳词《传花枝·平生自负》竞如出一辙。先看柳词的下片: 阎王大伯曾教来,道人生,但不须烦恼。遏良辰,当美景,追欢买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厮好。若限满,鬼使来追,待倩个、淹通著到。 再看关曲的结尾: 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显然是关曲受到了柳词的启发,二人的个性又有许多相似相通之处,因而两个作品便在形神两个方面都非常相似,这充分说明他们不仅在精神上是相通的,而且在气质、性情上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尽管套曲篇幅较词调更长,关汉卿铺排更甚,在柳词基础上更有一些新的拓展与创造,但两个作品之间的联系却是毋庸置疑的。关汉卿对柳永似特别关注,格外青睐,他还写有《钱大尹智宠谢天香》杂剧,这虽是旦本戏,由旦扮谢天香主唱,但剧作家倾心于柳永才华的曲词、宾白随处可见。杂剧不仅在柳词《定风波·自春来惨绿愁红》上大作文章,且安排了柳永金榜题名、状元及第,与谢天香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关目。这与柳词“美人才子,合是相知”(《玉蝴蝶》),“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二郎神》)的爱情理想不谋而合。不止是关汉卿,在其他著名元曲家的作品中,同样可以看到柳词影响的迹象。如白朴、马致远、贯云石等写情的一些合曲,热热而少顾忌,约略见出“屯田蹊径”的独特韵致来。柳词《满江红·匹马驱驱》结末云:“怎忘得、香阁共伊时,嫌更短。”贯云石《中吕·红绣鞋》结处则云:“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哪,更闫一更妨甚么!”由“嫌更短”到祈求“更闫一更”,来龙去脉甚为清楚。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出不少,本书在作品的“品评”中多有拈出,为了节省文字,这里就不再赘举了。戏曲与话本中常常以柳永为主人公,也很能说明问题。后世的通俗文学家将柳永事迹作为创作的题材,乃是将柳永引为知音。从宋元南戏到北曲杂剧,以及话本与拟话本小说,均有描写柳永的作品。《古今小说》中的那篇《众名姬春风吊柳七》,写得何等好啊!虽说是小说家言,为稗官野史甚至是道听途说,却无论如何不可忽视,因为它刻画出了一个活生生的柳永。特别是柳永与歌姬们的亲密联系,以及柳永作品在坊曲间的深刻影响,都可视为可补正史之不足的鲜活材料,它提供了正史所难以传达的一系列感性的东西,弥足珍贵。就中可以见出柳永对宋元俗文学的不朽贡献,亦堪称明清浪漫洪流的先行者之一。 关于柳永在词史上的贡献及其地位,乃至柳词的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前辈与时贤已多有论述。限于体例与篇幅,这里着重从他对当时及后世俗文学的深刻影响,谈了以上一些看法,并简要作了一点词曲对读。过去人们对这个问题谈得不多,也不够深入。这是很有意味的一个课题,是可以系统深入地研究探讨下去的。明清词论家有人已涉及到了这个问题,但往往点到即止,未曾有人深入其中,结合作品拓展开来论述。如清人张德瀛谓“柳耆卿词隐约曲意”(《词征》);况周颐称“柳屯田《乐章集》,为词家正体之一,又为金元以还乐语所自出”(《蕙风词话》);钱裴仲云“柳词与曲,相去不能以寸”(《雨花庵词话》)等,仅此而已。郑振铎先生《插图本中国文学史》第三十五章有云:“《花间》的好处,在于不尽,在于有余韵。耆卿的好处却在于尽,在于‘铺叙展衍,备足无余’。《花间》诸代表作,如绝代少女,立于绝细绝薄的纱帘之后,微露千姿,若隐若现,可望而不可即。耆卿的作品,则如初成熟的少妇,‘偎香依暖’,恣情欢笑,无所不谈,谈亦无所不尽。”所谓“铺叙展衍,备足无余”、“无所不尽”云云,正是后世曲的突出特征,曲子讲求“说尽道透”,“尖新茜意”。这个“尽”字,并不等同于不含蓄,而在于以赋法为主,曲尽人情物理。这与中国文学进入宋元时雅俗文学的相互渗透、抒情文学与叙事文学交融互补的大趋势密切相关。同时,也与都会繁华,市民阶层的审美观念渐趋成熟息息相通。 本书校点,谨依唐圭璋先生《全宋词》为准。唐先生生前曾数次勘订,其标点韵句用句号,散句用逗号,断歇处用顿号,干净利落。吾辈实不必重复劳作。注释以帮助读者读懂为原则,既不取复杂堆积、详为辨析的笺释,亦不取简得令人摸不着头绪、自说白话的注法。务在指明典故与前人成句出处,拈出柳词之前典型用例的同时,适当串解,以期贯通。柳词难注,非在铬铸经史、驱使典实,往往倒是在俗语,故本书尤重俗语释义,以扫清阅读时的障碍。对于重复出现的典故与俗语,一般采取互见的办法。但考虑到读者未必都是从头读到尾,间或亦将简释与互见结合起来,以方便读者。“品评”是很难写的。柳词二百余首,意境、意象不免重复,要对每一首都能评得到位,切中肯綮,必反复读诵、再三含味揣摩不能办,故“品评”是笔者最花气力之处。原则上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尽可能搔到痒处,不作虚文。 此集之注评,历时五月有余,注评者虽已尽力,舛误与疏漏怕是在所难免,尚祈读者与词学方家不吝指教。 2006年12月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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