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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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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妻

最 低 价:¥20.70

定 价:¥29.00

作 者:[美]约尼斯·艾吉

出 版 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2-1

I S B N:9787020088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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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一八一一年新马德里地震倾覆了安妮·拉克的家,她被压在一根巨大的房梁底下,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千钧一发之际,被设阱捕兽手雅克·杜查姆所救。安妮爱上了强壮深沉的雅克,成为了他的“大河之妻”。
        一个多世纪过去,一九三〇年,海蒂·瑞丝来到雅克码头与雅克·杜查姆的后代克莱门特·杜查姆完婚,这一对夫妇开始了共同的生活。他们住的房子正是许久以前雅克为安妮造的。夜复一夜,神秘的电话把克莱门特从家里叫走,身怀六甲的海蒂在安妮的皮质镶边日记里找到了安慰。随着对日记里险恶交易和可怕误会的阅读,被解救的新娘一步步踏上悲剧的路途,海蒂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活与安妮的生活几乎是平行的,历史在雅克的亲属中不断重复上演……

    作者简介

    约尼斯·艾吉

    目录

    大树参天——这就是第一印象,那时我甚至还没有注意到大河。陆地像毯子一样在眼前铺展开来。轿车停在新马德里以北密苏里雅克码头法院大楼前,我下了车,觉得有一丝眩晕。我手扶车门,克莱门特•杜查姆一定以为我在犹豫,因为他用手托起我闲着的胳膊把我从车门边拉开。我比他高两英寸有余,他似乎因此而骄傲。只要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坚持要我穿高跟鞋。接下来的几个礼拜,他为我一双接一双地买鞋子,全是高跟,露出脚趾,而且往往系着细带子、钉着充满风情的小钻石钮子。初浴爱河的我对于爱情深信不疑。
        马路上疲惫的农场主来来往往,愁肠满腹,因为纳税和赎回权的丧失、也因为那些没有到手的钞票。正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的日子,除了我们,大家都穷困潦倒,没有人停下来说些什么。
        棉絮在空中漂浮着,时高时低,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潮汐在镇上冲刷着,附在门窗玻璃上,落在一盘盘的豆子、玉米面包和新鲜土豆上。一开口讲话,它又黏在舌头上,弄得你发现自己老是舔着发出每一个音节,好像你用舌头擦着前牙又吞咽着蹦出一个脏字来。
        沿着被脚打磨了八十多年、已经出现凹槽的旧石板,我们踩着凹陷的灰色花岗岩台阶来到绿色大理石的圆形中庭。克莱门特指着头顶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一朵彩色玻璃镶嵌的绿玫瑰——让我歪着脑袋看右边修理好的玻璃。
        “北方联邦的加农炮干的。”他说。
        实际上我很快就发现是比利•夏特——南部联邦的入侵者干的。市镇被占领后没多久发生了一场短暂的冲突,比利的来复枪开了火。
        拱顶上的灯发出绿光,夹着些乳白色,有一会儿我在考虑要不要把眼镜戴上。这是当初我保留的唯一秘密——我眼力不济,看不清面前的文字或细节。
        但是我看到了绿色光柱里漂浮的灰尘和他灰色马甲肩膀上的棉绒。无情酷热里,收割很早,收成微薄。他在农场庭院里留下一辆小小的装得半满的货车带我去镇上。临行前他刮了胡须,在下巴上留下一道伤口。我一定要解释一切吗?十七岁上母亲让我离开家,姐妹们袖手旁观。接下来的十年里她们不欢迎我回去,十年后我也回不去了。
        我未婚夫耐心地站着,太阳晒得他脸发红,又生出雀斑,焗了油的橘红色头发垂了下来,有一绺垂在右边,看起来好像是用剃刀剃出来的,头路上的头皮是鲜红的。他设法剪了一个不是锅盖的头发,在耳垂下面可以看到一抹月白色。就算放牧的时候他也保持整洁,他把指甲擦洗干净,显得洁净甚至有点纤柔了。每天晚上他都用盐和一段光滑的河柳树皮清洁口腔。牙齿在树皮两端固定住的小点之间滑动。结婚仪式过去几个星期以后,我就会对他说:“你的牙齿白得像小孩子的。”
        尽管等一会儿就要回到法院大楼走向我自己选择的命运旅途,但是那天我沿着比利•夏特的坐骑迈出的步伐走上台阶并且感受着比利倒下那一刻他的铁鞋掌在大理石地板上弄出刮痕时,脑子里面却全然没有闪过了解我未婚夫家族史的念头。鞋跟上的皮最薄,走着神我忙着把脚趾头放在鞋板的凹处。我们站在中庭,等克莱门特的舅舅基顿来给我们做证婚人。
        “你舅舅来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看了看法庭门口挂着的时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块汉密尔顿金表,出汗一多褐色的美洲鳄鱼皮表带就发出点异味。
        “你有没有告诉他婚礼一定要在法院关门前完成?”我问。心照不宣,我们都知道还有别的原因。家我已经回不去了。买到这里的车票和给他买礼物——一枚猫眼宝石尾戒,用光了我的全部家当。离开莱赛莱科逊的那天早晨,在詹森珠宝店我只能买到这个尺寸的戒指,而我又不能空着手就拿着母亲吝惜再三才给我的纸板手提箱。
        过了一会儿脚痛起来了,我移动重心要把身子靠着柱子,脚后跟踩在一块马蹄铁上,眼看要跌一跤了。但是他抓住了我,简洁地抱住,耳朵贴在我胸膛上,隔着白色套装的厚亚麻布料,他仿佛可以听到两颗心的悸动。那是我有过的最后一套白色套装。
        “你觉得……”我又开口,但是他把手指放在我嘴唇上,手上一股烟草味,夹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他每年两次从理发店订购薰衣草香水。就像别的东西一样,他的体味让我充满欲望。我太年轻而神秘正拆解开来,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正被打开,那个本来作为孩子旁观的世界突然变成了你自己的。你长大了,于是这个世界带着殷红血色脉动起来。
        到四点的时候克莱门特把脸转过来,点了点头。他把下巴收住,咬紧嘴唇。我本不想在结婚当天面对这样一张脸,但是我所拥有的就是这样一张脸,所以我搀着他的胳膊,两人共同笔直地穿过中庭走向法官内庭。该给我戴戒指了,他拿出一枚白金戒指,上面镶着一粒大大的圆形黄色钻石。它太大了,我不得不用旁边的手指抵着以防它滑落下来。
        轮到接吻的时候他悄声对我说:“把戒指戴好,别滑落了,听到了吗?”
        他想彻彻底底地占有我,这让我激动。他付钱给法官,然后我们手挽手骄傲地穿过炽热的夹着乳白色的绿光走进了黄昏。
        以上就是我结婚当天的情形。他舅舅基顿三个月后才来看我们,但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不过我们并不在意,我们愉悦。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削弱那种愉悦。我们将在家里迎接新生命,这个家一直在迎接他们家族新生命的到来。我毫无畏惧。他待我极好,送我鲜花,喂我冰激凌,每次一大勺,在天色暗下来后让人喘息的热浪里,大河哗哗冲刷着两岸,在偷窥者的高涨情绪下,牛蛙深沉地唱着低音。然后,他和我做爱,他吮着我膨胀的乳头,直到我感到一阵渴望,一阵如此强烈的燃烧,我要他把我撕开来、掏空,然后用他自己充满我。我撕扯他的皮肤,还有我自己的皮肤,努力把我们拉得近了又近,仿佛血液交融才能达到这个目的。白天我们在风扇吹过冰块的凉风里打盹,夜里则一边等待新生命的到来一边做爱。在那些日子里我不在乎有没有别人来。事实上我不想有别人来……
        这就是爱,当我躺在浴缸里,而他把凉水挤出海绵浇灌在我的肩膀和面孔上时,我一直这样对自己说。这就是爱,黄色钻戒深深嵌入我肿胀的指头里,在戒指两边形成一对小肉山。这就是爱,午后的暴风雨压暗房间,我俩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一丝不挂地沐浴在绿雨中,看着河岸边的树枝在风里屈服着向水平方向伸展,身后走廊上的电话响啊响啊响个不停。
        “克莱门特,”望着在热浪里摇曳的平原,我说,“这块土地不该被爱,对吗?”
        他摇摇头:“布西欧这个地方完全是另一个是世界。”
        雅克码头位于新马德里西部,流淌于奥扎克高地山脉间平坦低洼地河流的北部,西面是一段疏离的不毛之地,东面是密西西比河。往北仅一百六十五英里就是圣路易斯。东面搭着肯塔基和田纳西,西面搭着阿肯色州。多少年来它就像是整个密苏里州要摆脱的一条发育不全的尾巴。
        我思念奥扎克高地:深山峡谷,铁色树丛,头顶穿梭于林间的鸣禽就像是姐妹,我在林间草丛里穿行,找寻紫色的万寿果和熟透的柿子,靠在花岗岩造就的以为只有我家的人才知道的天然架桥上,剥去果皮,吸吮肥美香甜的果汁。我思念潮湿树皮和松针的馥郁香气,浓烈的气味弥漫大脑直到你一阵眩晕,倒在湿透的叶子和野草上。驻足静听,森林在你周围滴滴答答、沙沙作响。那里仿佛永远潮湿,雨后,雨前,甚至雨中,原始而温润。脚下的泥土,枯枝干叶上留下篆书君平滑银光的足迹,岩石潮湿的背面浸在森林的空气里。少女时代的我从不知畏惧为何物。是克莱门特教会我恐惧。
        我躺在二楼走廊的白色柳条长沙发上,腰背部塞着个枕头,这让我疼得不能熟睡。“你就是等得累了,”克莱门特说,“过来躺下我们亲热亲热。”他领我离开。我刚要转身,小东西就在体内又是打滚又是脚踢,直到我感到自己被彻底打扁,不能忍受任何进一步的触摸,仿佛克莱门特的手会把我弄得青肿起来。
        我看杂志,《哈伯》啦,《国家地理》啦,《斯克莱布诺》啦,等等,只要是过去的就好,关于现在和未来的东西我可受不了。我竭尽全力能够做到的就是度过又一个大热天,任何外面的东西我想都不愿想。我开始整夜失眠,手捧肚皮就像在两条腿之间抱着个装满水的西瓜,在阳台上对着热天气喘着,汗水浸透了胸前的毛巾,而克莱门特大睡特睡,直到电话响了起来。
        我问他:“天天晚上是谁往这儿打电话?”
        “睡你的,”他回答道,“天亮前我就回来。”
        我看着他的车灯在马路对面的柳树上左右晃动,然后从一边猛转到另一边,车子从车道上转到公路上了。新雨过后的公路上点缀着孔洞和车辙。帕卡德巨大引擎的呼啸浸润在湿气里并被尖利刺耳的蝉鸣所替代。要是有火把,我要把所有活的东西都付之一炬,我忖度着。一艘驳船溯河而上,发出嘎嚓声,借着船上亮着的灯我看到甲板上的人们笑着传递一扎走私酒,甚至能异常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咒骂。一个人拉起小提琴,另一个用口琴和着,另外两个就站起来肩并肩跳起山里人熟悉的笨拙的舞蹈。我努力用这个场景来安慰自己。努力去想大盆里溢出的褐色的热水,但是我只有十七岁,医生只承诺说孩子出生时我什么都不会记得。他们会给我打一针,等我醒来就成了妈妈。
        穿起一件薄棉睡衣,我下楼去图书室。那里四壁暗绿,家具是沉重的红褐色,还有亮色的蒂凡尼电灯。伴着好听的飒飒声我坐进摩洛哥皮沙发里,把脚抬起搁到脚凳上,因为终于逃离热浪而长舒一口气。我决定等克莱门特回来。看看周围堆起的书,想要找本能够彻夜陪我的。右边最低的书架,一排清一色褐色皮质镶边、书脊上没有标题的书引起了我的注意,人们通常拿它们来写日记、记账或画素描。我站起来,笨拙地跪下去,抽出第一本。很明显它已经在那里待了太久,和边上其他书粘在一起,直到一声撕裂,皮质镶边才松开,这本书来到我手上。封面有水渍,翻开来上面写着:

        安妮•拉克•杜查姆,1811-1821,卷一。
        玫瑰那么红
        百合那么美——
        桃金娘那么靓
        挂着翠绿的露珠——
        他教会我爱他
        唤我是他的花
        用盛开来愉悦他
        度过生命中沉闷的时光——

        一朵原始森林的花

        是他的曾祖母吗?克莱门特从没提起过。这个名字多么奇怪啊。我翻了翻,注意到一些画,上面画着昆虫、飞鸟、蝴蝶和花朵。可能是自然领域的书——专注于精确而显得无趣,但又用上一手整洁的书法记录着一些叙述段落。我觉得它看上去已经内容丰富,可以让我保持清醒。
        但是书的开头不同寻常,声明以下内容属真人真事,是对新马德里大地震震后死亡与复活的见证。我的第一反应是扔掉它:我可没心情读什么宗教传单,那场灾难过后布西欧布满了“地震基督徒”狂热分子和神圣活动分子。但是接下来的句子吸引了我,看上去几乎可以说熟悉……
        就这样曾经居住在雅克码头老房子里的女人们开始向我诉说她们的故事,并且在我居住在这里的这些年来把这些故事讲了下去。有时我阅读她们留下的文字,有时她们进入到我的梦里,很多时候她们直接大声地向我倾诉,而我从没对任何人谈起——直到现在。以下内容属真人真事,有时用她们的话,有时用我的。时间如一层尘埃之幕,每当我们穿行在独臂雅克•杜查姆建造的这所房子的各个房间里时,它就把我们隔离开来。这就是唯一的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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