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天山位于新疆中部,这一带,群山连绵起伏,峰峦层叠。天山山脉东西延伸几千里,远远望去,东麓山势愈进愈高,峰尖穿过云,峰岩像划着天。裸岩突起,如犬牙交错,终年积雪遮去了上半,白雪皑皑中露出一座座莽莽苍苍的峰头和峥嵘山色。峰端雾霭回环,流云缭绕,透过流云缝隙,天山更像是青色苍茫昂首伏姿的巨龙,俯视金波粼粼的浩瀚沙海。辽阔的大漠上,曲曲折折的大小河流就像修长巧饰的轻绫碧纱,朦朦胧胧的片片绿洲,原始的胡杨林带,起伏绵延的山色,与广袤浑厚的沙海相互映带,衬托得天山是那样的严峻,又是那样的秀丽卓越。天地间的情怀,造就得实为别致,乃胜人间锦绣! 南部大漠边沿一带,风景秀丽的绿洲上,坐落着喀什噶尔这座古老的城市。永恒伟大的天山在那里也见证着代代生生不息的人们,多少世间悲欢离合,也在那里时有演绎…… 那是乡镇一户居民的宽敞院落,院落的南面上方是座垒着一圈土篱墙的菜园,菜园下边的土坡又高又大,那完全是借势就墙种田的两全其美。上面园子里的菜蔬茂盛,也是孩子常出没的地方,菜园边上的树草丛里,有个孩子蹲在那里。这孩子长得瘦小,脑袋上枯黄的毛发长得卷而稀疏,一双溜溜活的深窝大眼在东张西望着。这孩子身体轻盈得与只猫差不多,所以,他妈妈喜欢叫他馋死猫,整日总爱馋死猫长或馋死猫短地叫他,后来大家都跟着这样叫,时间长了,很少有人再叫他阿皮孜这个名字了。 阿皮孜机灵的两眼注视着高坡下边的屋里。屋的左边,外加围墙,里面是座拦羊的小栏棚,右边院墙中间是出入的大门。靠南面高坡下有棵长势向北倾斜的大杏树,大杏树长得繁茂婆娑,枝叶罩满了整个院落,有根枝杈伸到了南面的菜园里。下边院子里的大杏树枝上挂着只鸟笼,笼中的鸟儿不时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像骏马奔跑的声音。绿叶间挂满了红杏,阿皮孜常到园里摘杏。他探着身子,伸出他那双像鹰爪子的手,抓着一根树枝,一把撸下好几个杏,惊得那只鸟儿噪鸣戛止。 他正摘得起劲,忽听下面的屋里传出沙比尔江尖声破口痛骂媳妇古兰姆的声音。他立即蹲下身,透过草丛静静地观看。 沙比尔江从屋里走出来,一边在衣胯上抹着手,一边黑嘘着脸疯骂道:“妈的,我叫你管老子的事情。老子一辈子也不怕你。你还敢管老子,老子是你管的吗?我叫你管,我叫你管!老子就是不过了,跟你拼了,看你还想怎么样……” 阿皮孜猛然看见沙比尔江的手上全是血,吓得不顾一切地拔腿便跑,被密密的草丛重重地绊了个跟斗。 沙比尔江听到声音,慌忙抬头朝上边望去,他用刚抹干净的手指着阿皮孜跑远的背影,厉声骂道:“馋死猫,有胆子你回来!跑啥呢!老子一刀子宰了你……” 阿皮孜连头都不敢回,一口气跑回自家的院子里。 正在屋里干活的哈斯也提听见唏嘘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屋,看见儿子阿皮孜惊慌失措的样子,半长的裤子兜里装得鼓鼓囊囊的,身体抖抖索索地抵在院门上。 哈斯也提纳闷地问道:“什么事吓得你这样子?” 阿皮孜没说话,只顾抵在门上发抖。 哈斯也提大声呵责道:“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是不是!”她一把拉过阿皮孜,他衣兜里的杏掉到了地上。哈斯也提明白了,不由得生气道:“你个馋死猫,看我非不好好地收拾你才怪呢,自己家里有好几棵杏树,结的杏还不够你吃的吗?我叫你贱!我打死你个不懂事的料……” 阿皮孜吓得不停地求着饶。哈斯也提又气又恨,大声骂道:“馋死猫,你脸皮真厚,去干这种事情,真是丢人!走,去把杏还给人家……’’ 哈斯也提怒气冲冲地想往外冲,阿皮孜使劲地拽住妈妈的衣服说:“不敢出去,不敢出去!沙比尔江把他老婆杀了,他凶得很,还要想杀我。我怕极了!” 哈斯也提一下惊呆了,心里一颤:他竟然到这一步了?见了谁杀谁,那不是疯了没有人性了吗?她又赶紧问阿皮孜:“真的吗?你没有看错吗?” 阿皮孜心惊胆战地点着头。哈斯也提愤怒了,眼睛里像是要冒火。她跑出门,站在小巷子的街口上大声嚷道:“不好了,古兰姆出事了……” 邻居们听见哈斯也提的叫声,全都跑了出来。 不一会儿,小巷子口上就聚拢了许多女人、孩子。女人们你一言她一语地议论开,有的说:“沙比尔江有本事了,会开车哪里不去呀,在外边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见得多了,那花花肠子就更花了,现在看不上自己的老婆了,那也是当然的事了。” 有人又说:“挣了点钱就觉得了不起了,连点人性都没了,有钱又有什么用呢?没听说去年他拉的那个女人吗,放肆得还弄到他房子里住了好几天,还叫她给伺候着那女人。老婆敢怒不敢言,她那日子也的确过不下去了,还真不如早离开的好,但就可怜了她的娃娃呀!” 哈斯也提说:“他还是个走南闯北的人呢,走南闯北的人就像他这样吗?” P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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