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皇家科学研究所的大讲堂里人声嘈杂，大家都在找座位。洒香水、穿天鹅绒的小姐、太太们在品评各自的衣着。披黑斗篷的绅士脱下丝质高顶礼帽，或放在腿上，或放在座位下面。煤气灯高挂在墙上，嘶嘶作响，黄色的光熠熠闪动。窃窃私语的人声充塞在燥热的空气之中。 “我们的座位在这儿，爱米莉。正数第三排，4号和5号，”本尼迪克特？科尔对姐姐说。本的个子高挑，一头金发，灰色的双眸炯炯有神，举止从容，虽说只有十二岁，看起来可老成多了。 爱米莉？科尔在他身边却拿不定主意：“这两个座位是预留的……” “是啊，预留给我们的，”本笑着说，“看――彼得爵士还把我们的名字放在上面呢！” 果然，红色的天鹅绒坐垫上放着两张小小的卡片。优雅的手写铜版体，用的是蓝黑墨水，写着“本尼迪克特？科尔少爷”和“爱米莉？科尔小姐”。 那天晚上，科尔姐弟二人受邀来皇家科学研究所，听一个有关东欧文物的讲座。讲座是由他们父亲生前的同事彼得。沃克爵士举办的。哈里森？科尔是位研究人种与文化的人类学家，对同行们的工作一直保持犀利的专业眼光。 本知道，过去的六个月，彼得？沃克爵士一直在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波兰游历，收集到不少有价值的新藏品。现在，这位历史学家在济济一堂的众人面前，站在讲台上。台上挂着深褐色的天鹅绒长帘，彼得爵士右侧有几级木台阶，讲堂里摆满一排排座位，总共有二百个吧。这个讲座的门票很难弄到。而本和爱米莉却幸运地受到彼得爵士本人的特别邀请。 彼得爵士站在讲台上，耐心地等着下面嘈杂的人声静下来。他的指甲修剪得光滑平整，手指悠闲地抿着漂亮、浓密的黑胡须。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一头黑发油亮服帖，一袭纯黑色的燕尾服，内穿浆洗过的高领衬衫。两侧巨大的展台上，摆满了文物和东欧民间艺术品。 本站在一旁，让爱米莉轻轻走到位子上坐下来。她把一绺金棕色的头发撩到后面，摘下手套。没进屋时，她合身的绿外套扣得紧紧的，以抵挡十二月份的寒风。这会儿，她解开领口处的扣子，用手套扇着。“屋里热得难受。”她小声说。 本不以为然。“还没墨西哥那么热，那么潮。”他答道，“谢天谢地！” 爱米莉身上一颤，姐弟俩凝重地对视了一眼。墨西哥，这个名字一下子把他们带回到可怕的记忆之中。 姐弟二人最近到过南美洲丛林，苦熬了几个星期。他们大战杀父仇人卡玛佐兹，最后打败了这个远古时代的玛雅恶魔，尽管它能量极大。他们的好朋友杰克？哈凯特原先是个孤儿，在伦敦的码头艰苦度日，那次与他们一起到南美历险，也成了他们家庭的一员。杰克现在与姐弟俩同住在贝德福德广场，原本今晚要一起来听讲座的，只是昨天收到噩耗，杰克的老朋友莫莉意外去世，今天举行葬礼，杰克因此缺席。 莫莉在纳尔逊将军酒馆工作，那地方就在河边，以前杰克常去。本见过莫莉，也知道杰克流浪街头时，莫莉像妈妈一样照顾他。 讲堂四壁的灯光突然一暗。本热切地坐直身子，彼得爵士就要开讲了！他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端着历史学家的架子扫了一眼观众，接着站到一个木架子前。木架子上钉着一张红黄相间的地图。 “我们所说的东欧，”彼得爵士低沉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起来，“是指从北部的波罗的海――从这儿！一直延伸到南部的黑海――到这儿！就是这一大片区域。”彼得爵士从地图顶端到底部比比画画，动作夸张，“这个地区纷争不断，普鲁士、俄罗斯、奥地利，三大帝国之间征战不休，以致四分五裂。我的旅行考察从波兰北部的港口格但斯克出发，一直到罗马尼亚东部的布加勒斯特。” 彼得爵士挺起胸膛，掏出单片眼镜，严肃地扫了一眼观众：“我觉得，粗心大意的人，不要去这一带旅游一不安全。我倒不害怕，我知遭我找到的那些艺术品会让其他同行嫉妒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自得之意。 “真的，”他又继续说道，“听说我的工作已经让人羡慕了，至少同行中我有个至交好友就羡慕我。”彼得爵士的单片眼镜挂在小链子上直晃悠，像个闪闪发光的玻璃钟摆。“一个小家伙告诉我，考古学家埃德文？合伍德先生最近就步我后尘，匆匆去了东欧。当然我们都知道那个说法――”他狡黠地眨眨眼，“大人物领头，小人物学样！” 听众席上传来阵阵矜持的笑声。本咬咬牙强忍住，没有跳起来，他想告诉大家，埃德文？合伍德不是要学彼得爵士，实际上，他这次旅行是为了学术研究，最后要到华沙参加一个会议。 “我本来就知道，”本一肚子火却没做声，“上周是我送埃德文叔叔去的火车站。” 埃德文？合伍德不是这俩孩子的亲叔叔，而是他们的教父。本和爱米莉谁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了。他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也是关系亲密的同事。自父亲哈里森？科尔去世之后，埃德文就成了他们的监护人。此人机智勇敢，在墨西哥帮助他们打败了卡玛佐兹及其吸血鬼爪牙。 本瞥了一眼身边的爱米莉，低声说：“彼得爵士真是个浑蛋。早知道，就不来了。” P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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