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由白郎编著的《中国人文地脉》是关于中国区域文化的精品之作,是一 本图文并茂的文化随笔集。分北方卷和南方卷。作者选取中华文化中具有典 型性和代表性的十处区域文化,如燕赵文化、三秦文化、吴越文化、岭南文 化、巴蜀文化等,将人文地理、历史记忆、旅行见闻融于一体。也许《中国 人文地脉》并不能将中国地脉文化全部收罗其中,却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的常识释解得淋漓尽。使读者纵横天地,飞渡南北,足不出户而知天下, 感受精彩的中国人文地理,深深体味人文中华的具体妙处和区域地缘特质。 |
| 只能说,我完成了一部闲书――在一片金黄的混沌中,历史在纸上摊开了它庞大的麦田。在更深之处,世界难以言说,所以我更愿意选择裹着暖意的缄默,像一团光中静静的桃子,像碧潭中无言的鸭蛋。“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唐代懒残和尚的禅诗能在初冬的落花中刺穿夜之幻影,飘向一个明月下挂满红枣的芳香之地,从那里,一只鹤起飞,越过千峰白雪,唤醒我梦中的另一只鹤。 就在前天,一个在成都生活了十几年的法国朋友打电话给我,说他常常去喝茶的东方茶馆第二天就要拆除了,约我去喝最后一杯茶。这个老茶馆位于镗钯街88号,有3间民国老房子和一株巨大的常春藤,“镗钯街”这个名字颇有些奇怪,镗钯是以前一种单兵使用的三叉长武器,有人说这里以前属于不远处的大慈寺,是武僧放武器的地方。小青瓦、常春藤、花格窗、高脚竹椅沐浴在冬阳黄绸般的柔光中,一些浅金的光柱从我和法国朋友的面颊上摊开,不断下陷,再泛出金线和黄彩。我不知道该安慰他些什么,他在成都喝了十几年茶,流连于市井味很重的传统老茶馆,这些年穿逗结构的老茶馆迅速消失,他所能做的就是不断退守。青石桥的老茶馆是他的最爱,拆除那天他在现场痛哭了几个小时,培根路茶馆、大同巷茶馆、青羊正街茶馆、宽巷子老孙茶馆以及更多的老茶馆,统统消失了,有一天,他碰到一个曾天天在青石桥老茶馆喝茶的老人,老人问他在哪里喝茶,他说在东风茶馆。现在,东风茶馆马上要拆除了,这是他最后一个“老茶馆据点”,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去哪里喝茶。法国朋友买了东方茶馆的8把沾满污迹的小竹凳――作为生活的小小纪念,每当有自己常去的老茶馆被拆除,他都会淘几件东西带回去,如今这些东西在家里已堆了一大堆。一个外国人能如此热爱中国传统文化,我很感慨,我陪他一直坐到了黄昏,离开时,不禁记起里尔克的一句诗来:“我们就这样生活着并不断告别。” 在《穆佐书简》中,里尔克说:“我们的使命就是把这个短暂的、易逝的大地深深地、痛苦地、热情地刻印在内心,以便让它的本质在我们内心‘不可见地’复苏。我们是采集不可见之物的蜜蜂。”在面对“不可见之物”的某种微醉中,当我从怀中抛出虚空,一束光便追上来,如空潭泻春,斑影旖旎,我感到它是无边的孤鸿之翼,嘴里叼着已逝的万千白昼,它呼出无形无相的童真之气,归向我,在触及的一瞬间落英般纷纷跌为影像。影像,是的,昨日残缺的世界已碎去、消隐,像一条神秘之蛇,在一个朦胧的谷垛上闪着深邃蓝光。哦,神秘之蛇,这灵异的环形铰链,它来自时光之上的虚谷。哦,时光中的豹纹,时光中的凤鸟,时光中的神枝,时光中的迷惘,时光中的受难,时光中的时光,皆被影像紧紧缠住,漂洗,其推动者是一棵菩提树,菩提,本无树。 感谢时代出版社的常务副社长罗晓先生,在他的信任和全力支持下,我得以按照自己的思路出版了本书。感谢责任编辑陈德玉女士,本书灌注了她很多心血,我们相识多年,却是首度合作,这是一次成功的合作,她的细微和责任感令我感动。感谢卢浩兄极为到位的装帧设计,他“心有灵犀”地组合了我提供的文字和图片,并为此付出了辛勤劳动。感谢和东升、林元亨、沈映辉、焦虎三等朋友为本书提供的各种帮助。感谢摄影家吕玲珑提供了北方卷的封面图片。感谢摄影家陈新宇、和照分别提供了一组很棒的作品。感谢摄影家吴燕子为我拍摄的作者像。感谢林和生先生为本书书名作了英文翻译、费耕女士为每章大标题作了英文翻译。感谢画家汪念先为本书提供的优秀画作。感谢本书素未谋面的老照片拍摄者,在这些照片的使用过程中,我遵照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感谢我太太曾燕多年来相濡以沫的支持。感谢白庚胜、杨尚孔、杨福泉、张春和、柏桦、林克、韩毅、林和生、岱峻等等师友长期以来的指点和关爱。 ――白郎 2010年12月9日 |
| 公元前333年,楚国猩红的军旗在硝烟中徐徐招展,威风凛凛的楚威王熊商灭掉了越国。作为战争胜利的纪念品之一,一座叫金陵的新城在石头山(南京清凉山)下建成了。在山水葱郁的浩荡灵气中,这座楚国新城显得不同凡响。 楚王身边的风水先生立即向他指出说,这个地方的王气非常旺盛。于是熊商赶紧下令在石头山上埋藏黄金,并为新城取名为金陵,目的是镇住地下的王气(五行中,金克土)。 一百多年后,建立了伟烈丰功的秦始皇被有关金陵王气的消息搞得心烦意乱。有人报告说在遥远的咸阳看见了东南方向华光飘忽的天子气。秦始皇坐不住了,他下令把金陵改名为秣陵,并在城内挖了一条通往长江的河道,以切断地脉、将王气疏入江水,使其自然流泄。这条新挖的人工河就是烟水明艳软玉温香的秦淮河――中国最具有脂粉气的河流。 历史上的南京一直披着一层扑朔迷离的风水面纱。在六大古都中,野史里关于它有帝王之气的记载是最多的。南京曾经是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南唐、明朝、太平天国、中华民国的首都,在习惯上人们更喜欢把它称做六朝故都。 按照风水术的看法,长江是中国最大的水脉,它的流程越远,所挟带的地气也就越旺盛。南京的地理位置刚好处在长江和中土南方干龙尽头的交汇之处,所谓“襟带长江而为天下都会”。 然而南京作为一大山水交汇的吉壤,它的神奇之处还在于拥有形局开阔、祥瑞无比的“蟠龙”。南京北临长江,城北有玄武湖、莫愁湖,四周群山环绕首尾相连,西面为象山、老虎山、狮子山、八字山、清凉山,南面为牛首山、岩山、黄龙山,东面为钟山、灵山、青龙山,北面为乌龙山、燕子矾、幕府山。周围四环形的山川钟灵毓秀,融结为形局完整的“蟠龙”。南京城内的石头山也是风水中的吉山,因为它的状貌形同一只两脚前拱伏蹲地上的老虎。古人把这种山称做虎踞或伏虎。李思聪在《堪舆杂著》中谈及南京风水时说:“若南京牛首之龙,自瓦屋山起,东庐山至漂水蒲里,生横山、云台山、吉山、祖堂山而起牛首双峰,特峙成天财土星。左分一支,生吴山至西善桥止,复于肘后逆上,生大山、小山。右分一支,生翠屏山,从烂石冈落……起祝禧寺,至安德门,生雨花台,前至架冈门上方门而止。” 据晋代的《吴录》,实际上“龙盘虎踞”的说法来自诸葛孔明。公元208年,长江北岸的船队舳舻相接,彩色的战旗辉映着滚滚的波涛,横槊赋诗的大枭雄曹操带领他的千军万马轻取荆州,把卖草鞋出身的皇叔刘备追赶得鸡飞狗跳。在秋天皓白的芦苇掩护下,诸葛孔明受刘备之托驾舟来到东吴,准备联合孙权组成联军共同抗击曹操。于是在罗贯中的生花妙笔下,《三国演义》里“舌战群儒”“草船借箭”“巧借东风”等一幕幕精彩纷呈的故事便发生了。在东吴期间,诸葛孔明骑马在石头山上观察南京的地理局势,他见此地山水交合,天地间灵气氤氲,不禁赞叹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后来于谈笑间力劝孙权建都于此地。 “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是第一个把都城建在南京的帝王。有一次有人在山上挖到一个二尺七寸长的铜匣子,里面有一只长形白玉如意,手柄处刻了许多龙虎及蝉形图案,孙权看到后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就派人去问精通风水的胡综,胡综说,当年由于金陵有天子气,所以秦始皇派人挖断了城周围的几座山,并在其他山上埋了许多宝物来镇压王气,以达到“厌胜”的目的,这东西大概就是那时留下的。风水中的厌胜,就是用金器、铁器、玉器建塔,埋腊鹅,堆土山等多种方法来镇住地气,使它难以同人发生感应。 《明史?冯国用传》载,冯国用曾对朱元璋建议:“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以“秃驴”之身取天下的朱元璋很中意南京的龙脉走势,大军一夺取这个地方,他便迫不及待地宣布把首都建在这里,尤其是山色如黛的钟山引起了朱的好感,他下令把自己的陵墓建造在上面,把这座天光霞影下的如绣青山当做永恒的人生归宿地。规模宏大的明孝陵现在仅剩下遗址,花木扶疏、崇丽高耸的宫殿以及巨大的云片纹饰已渺不可寻,除了神道上的几十尊苍灰色的石像生之外,明孝陵地表以上的部分已没多少东西了。 明孝陵正南方向不远处的梅花山,是孙权墓穴所在地,当手下人请示是否要挖掉梅山修造笔直的神道时,朱元璋把马脸一扬,说道:“孙权算是一条好汉,就留下他为我看守墓门吧!”朱元璋没读过什么书,却在一家阉猪店门口题过一副很大气的对联:“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有个叫邓伯言的书生知道皇上特别喜欢钟山,就绞尽脑汁写了首钟山诗进献上去,想狠狠地拍个马屁,诗中有“鳖足立四极,钟山蟠一龙”之句,朱元璋看完连连称赞,一时兴起,不禁拍案高声朗诵起来,邓伯言以为皇上发怒了,吓得屁滚尿流,昏倒在台阶下,被人扶出东华门后才苏醒过来。 明代人杨文敏认为,天下能够作为帝王之都的地方不过两处,一是南京,一是北京。“天下山川形势,雄伟壮丽,可为京都者,莫逾金陵。至若地势宽厚,关塞险固,总扼中原之夷旷者,又莫过燕蓟。虽云长安有崤函之固,洛邑为天下之中,要之帝王都会,为亿万年太平悠久之基,莫金陵、燕蓟若也。”P16-17(南方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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