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 低 价:¥16.80
| 施耐德家族好书奖、国际阅读协会“教师推荐书”、纽约公共图书馆“青少年百部必读书”、美国州立图书馆 “最佳青少年读物” |
| 金妮·罗尔比(Ginny Rorby)出生于美国佛罗里达州,在佛罗里达国际大学取得创意写作方面的美术文学硕士。她的处女作《海豚天空》(Dolphin Sky)开辟了孩子+动物的疗伤励志路线,之后的作品都是关于窘困的孩子和被逼入绝境的动物之间令人感动的友谊的故事。她最成功的小说是《爱的学堂》,二○○七年被“国际阅读协会”选为当年的“教师推荐书”,并入选美国州立图书馆的“最佳儿童读物”和纽约公共图书馆的“青少年百部必读书”。 |
| 尽管得知苏卡莉的下落尚不足一个月,但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乔伊却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已经努力使自己坚强起来,但接下去要见到的场景还是让她措手不及,即便最可怕的噩梦也不曾让她如此惶恐。 多洛雷斯•米勒,麦卡利先生的律师朋友和凯西•罗森,一名手语翻译,在阿尔布开克的火车站跟她见了面。她们往租来的货车后车厢放了一个大笼子,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新墨西哥州的阿拉莫戈多。那是一个小镇,附近是白沙——第一颗原子弹的试验地,西北面是罗斯威尔,据说首批来自外空间的外星人就是在那儿着陆的。 乔伊知道,就算外星人真的是在这附近着陆的,那也是因为他们搞错了。她从没见过这么荒凉的地方。沿着洲际二十五号大道开下去,举目所及一片苍黄。山是黄色的,偶尔点缀着几丛绿得晦暗不明的矮小植物。平原也是黄色的,只零星夹杂着几把灰绿色的鼠尾草。 开车的是米勒小姐,凯西坐在前排副座上。乔伊坐在后排,她什么都不想说,但是凯西却不想冷落她,把她和米勒小姐的对话事无巨细地都用手语翻译给她。今年这个十二月初好暖啊,这雨下得可真久啊,等等。 在圣安东尼奥,她们开上了三八○号大街,那是一条双车道的道路,绵延着伸向南方。在她们经过只有两幢房子的小镇宾汉姆之前,数英里的路上空无一物,什么都看不到。凯西指给她看第一所房子里的那个男人:他正在贩卖前往核试验场的地图,第一棵原子弹就是在那儿试验成功的;第二所房子的主人经营着一家石头店,专卖在核爆炸的高温中由泥土融成的玻璃。 乔伊很感激她们不去提及接下来要打的那一场硬仗,然后她假装闭上眼睛睡着了。她大概是真的睡了过去,因为凯西拍她的膝盖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车子慢下来,向右转了个弯,开进了霍洛曼空军基地。[我们,到了],凯西用手语告诉她。一个身穿迷彩服的警卫在这一片贫脊中显得尤为突兀,他用右手按着腰上的手枪,左手举了起来,示意她们停车。另一个警卫从小小的门房里迈着正步走了出来,然后立住了,站得笔直,警惕地看着她们,手上的步枪已经上了膛。 “是这个地方吗?”乔伊问。 凯西只是点点头,乔伊猜她已经怕得动不了手指了。 米勒小姐向警卫出示了释放苏卡莉的法院文书复件,乔伊看不到他们的对话,凯西的手还一直僵在膝盖上。在那个警卫打过电话之后,她们被指引着穿过门房,在里面的小停车场里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开着吉普车呼啸而至,四个轮子有两个腾了空。他引着她们去了正门,那儿的人又要求她们出示身份证明和刚才的那份法院文书。 那个警卫弯身把临时通行证丢进防风玻璃,凯西被吓了一跳。米勒小姐紧紧抿着下巴,神情坚毅地瞪着前方,直到安全警察同意护送她们前往克拉克基地。 乔伊坐在后座中央,在六七英里的车程中,大部分时间她都往前探着身子。经过德国空军司令部时,她们面面相觑。 “这地方让我毛骨悚然,我们可能莫名其妙地就失踪了,然后谁也不知道我们成了什么样。”凯西把前面那部分用手语向乔伊复述了一遍,但乔伊自己根据她说的“失踪”,“我们……什么样”等字眼猜出了整句话的意思。 随后她们经过了美国空军太空司令部和监察中队,那是一幢深褐色的砖砌大楼,没有窗户,四周用高高的铁丝网围着,最顶上的部分还带着尖刺。乔伊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们说这儿布置成这样是因为外星人的关系吗?” 米勒小姐终于笑了,“这些人可能就是外星人。” 凯西也笑起来,把她的话翻译给乔伊听。 乔伊正想着这是史上最长的七公里,车子终于拐了个弯,开上了万德格里夫路。往路的右边看去,可以看到宽广的地平线尽头有一排长长的单层楼房,躺在阳光下像是一条一动不动的死蛇。心脏不可控制地狂跳了起来,乔伊知道,就是那儿了。 万德格里夫路的岔路通向的是房子的背面,在绕去正门的途中,她们看到了一扇又一扇的金属门,每扇门都用铁丝网围着。 “天哪。”凯西叫了起来。 路边有块牌子,上面写着“克拉克基金会,灵长类生物研究实验室”。米勒小姐在那儿向右转了个弯,把车开进了停车场。屋子的墙上有一排玻璃窗,底下是两丛杂乱的灌木,还有一把直背椅,总算打破了整排楼房单调的土黄色。乔伊打开门,跳下了车。 半英里开外的地方有上百个饲料槽,它们在高温下闪着微光,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般不真实。乔伊盯着它们目不转睛。“问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她偷偷对凯西说。 “喂猴子。”警卫回答。 乔伊有些头晕,也许是因为天气又干又热。苏卡莉也会出来在那儿进食吗?他说猴子是因为他分不清猴子和猩猩还是他单单指的就是猴子? “不是猩猩?” “不是,只是猴子。大概有上千只。这边走,我倒想看看弗雷德博士看到这个的时候会有什么表情。”随行的警卫挥了挥手中的法院文书,笑了起来。 一条沙色的老狗在她们进门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又伏下了身,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打着地面。那个警卫去找人了,她们就在简陋的大厅里等着,只剩那条老狗陪着她们。 走廊上惟一开着门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头上已经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发,松垮垮皱巴巴的灰色裤子全靠吊裤带撑着,乔伊猜墙边那把椅子就是他的。她想象着他坐在那里,在太阳爬过屋顶的时候听着此起彼伏的汽笛声划破长空,看着这儿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心满意足。他们渐渐走近了,他用牙叼着一截烟蒂,冷冰冰地瞪着乔伊,然后他们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乔伊回身去看,发现他把那份文书揉成一团,进了办公室。在他随手关上的门上用黑体字写着:主任;弗雷德里克•克拉克博士。原来那个拥有并经营着大部分营养品实验室的男人是这么一个老头,又矮又胖,怒气冲冲。要不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即将从他手中夺过苏卡莉的事实,乔伊大概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他和她父亲那样的人存在,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们可能也一样充满了同情心。 在更衣室里,她们换上了聚乙烯制成的连身服,当初乔伊家盖新楼层的时候,那些材料的外包装用的就是这种材质。她们又穿上了黑色的胶鞋,乔伊遇到苏卡莉和查理那天穿的也是这样的鞋子。再加上白色的头套和面罩,她们穿戴得跟宇航员无异,乔伊开始担心到时候苏卡莉会认不出她来。但是当她问为什么要穿成这样的时候,随行的那名“动物看护人员”告诉她,黑猩猩们会对着她们吐口水,还会拿食物和排泄物砸她们,这样至少还能抵挡一下。乔伊的胃部一阵痉挛,苏卡莉已经被他们变成这样子了吗? 离开更衣室,迎面是两扇对开的门,上面写着:非实验室人员不得入内。她们进了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光线暗淡,旁边是两排笼子,关着瞪大了眼睛尖叫咆哮的猴子们。有些被关在笼子里,有些则索性被丢进了像水族箱一样的塑料盒子里。那些小猴子看见她们,吓得紧紧抱成一团缩到了笼子的角落里,远远地用涣散的目光看着她们越走越近。乔伊放慢了脚步,就像面对的是一场让人不忍直视的惨痛车祸。她不想再看下去,却又移不开目光。一只被单独关在只有自行车篮子那么大的塑料盒里的小猴看着她们,眼神里夹杂着恐惧和好奇,然后它害羞地往前挪了挪,模仿起她们走路的姿势来。看到它那皱巴巴的粉红色手掌在塑料窗上游走,乔伊停了下来,伸出手指想要碰碰它,但是那名看护走上前来摇了摇头。 米勒小姐也在同时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脸上一片惨白。“我,我不行了。”她轻轻颤抖着,“我去外面跟狗待着。”说完她就急急地转过身,冲出了门。 那名看护面罩中露出来的一小截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人。” 凯西也白了脸色,流着泪把她的话翻译给了乔伊。 那只小猴子此刻已经缩回到箱子的角落,在乔伊再次看向它的时候颤抖了起来。乔伊搭上凯西的手臂,“你还好吧,还能继续吗?” 凯西点点头。 水泥屋子的四周是黑色的橡皮管,此刻还在滴着水,应该是刚冲洗完毕,但屋子里还是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乔伊知道这是什么——她曾在她妈妈和她自己身上闻到过,那是用多少次氯酸钠都盖不住的——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味道,叫恐惧。 她记得她妈妈有一件带狐狸毛领子的麂皮大衣,但她一般都是收着的,也不在重要场合穿,用她自己的话说,得在紧要关头派用场,比如说,工作面试。她觉得要是她表现得可有可无,别人反而更愿意雇用她。那些掌握着工作机会的人就像银行——她是这么告诉乔伊的——越是不缺钱,他们就越愿意借给你。 那件衣服早就不见了,领子也跟着不见了,乔伊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那件衣服,但她清楚地记得那种若有若无的樟脑丸味道。那时候,每次只要一闻到那个味道,她就会跑去迎接她妈妈,她也清楚地记得随后被抱起来的她会把脸埋进松软如云的狐狸毛里,让它们痒痒地挠着脸颊跟脖子。那时候她还太小,不会明白为了这件衣服和这个毛领子就会有动物死去,而当时她能联想到的动物也不外乎是那些用来吃的鸡、牛、猪。 然而现在,在这个房间里,她能想象当初那只被用来制成领子的狐狸是如何拼命挣扎着,恨不能咬断了自己被铁钳夹住的腿。他们到底是怎么去掉衣服上这种令人心惊的恐惧味道的? 在进入下一道门前,乔伊试着设想了一下关着苏卡莉的房间,她需要有个心理准备,好让自己不至于太受冲击:像监狱一样围着栏杆的笼子,带着下水孔的水泥地面,没有窗户的煤渣墙面,滴着水的橡皮管,以及散不去的恶臭。她觉得自己想得已经够多了,真实的情况还会比那更糟吗?但是她的呼吸还是不可避免地急促了起来,凯西也应该和她想的差不多,因为当那名看护打开一扇门让她们进去的时候她拉住了乔伊的手。 进入那个房间的瞬间乔伊真庆幸自己聋了,尽管聋得并不彻底。那些笼子们站在六英尺高的柱腿上,大约六尺见方,四面都是用粗大的铝条围成的栏杆。笼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用来睡觉的窄窄的金属架。每只黑猩猩都有自己的笼子,门上挂着一个用来喂食的大金属盒,旁边是用来喝水的不锈钢喷嘴。有些正拳打脚踢地拉扯着栏杆,尖叫咆哮。剩下的那些则砸着食物和排泄物,还咧开嘴向她们吐口水。凯西向乔伊靠近了些,然后在跟着那名看护走过过道的时候移到了中间。 一些黑猩猩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跑到栏杆边上,伸出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们。 “这些是对药物特别上瘾的猩猩。”那名看护解释道,一边把那些伸出来的手又都塞了回去。凯西一边翻译一边问那是什么意思。“它们对克他命产生了依赖,那是我们用来麻醉的药物。”对方答道。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们看到一名工作人员在给一只黑猩猩抽血,打开的笼子门正好把它挤得贴到了墙上。乔伊感觉她们就像是一个观光旅游团,因为那名看护又停下来开始解释说,“这是一种新型笼子,我们管它叫‘靠背’,这样我们不用每次都把它们迷昏。”——她停了下来寻找合适的字眼——“要知道,麻醉剂得酌情使用,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些黑猩猩在日复一日的麻醉后已经对药物上了瘾,现在已经离不开它们了。”说完,她笑了起来。 凯西颤抖着双手翻译给乔伊的时候,一团湿漉漉看起来像是浓稠麦片粥的棕色物体击中了那名看护的肩膀,她漫不经心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把那团东西从她胳膊上挥了下去:“有时候它们会在嘴里用水和着压缩饼干吐到我们身上。”她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乔伊觉得自己几近麻木,从头到脚一阵眩晕,差一点就昏了过去。她紧紧咬住下唇,靠嘴上的疼痛来集中注意力,稳住身体。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机械地往前走。那名看护停下来的时候,她依然直直地瞪着前方,直到凯西碰了碰她的胳膊,才转过身来,然后她看到那些被编了号的笼子,而她们面前的笼子上写着“CF一○二九”。乔伊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笼子里的猩猩缩在金属架下面的角落里,她只能看到它的腿,其中一条腿上烙着和笼子上一样的编号。 那名看护拿起一块覆着塑料片的夹板,里面是一份名单,这让乔伊想起了当初在医院里笑笑送给她的神奇画板。她用胳膊擦了擦表面,然后开了口:“就是它了。” 乔伊的膝盖一阵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地跌坐了下去。里面的黑猩猩坐在角落里,茫然地盯着前方,瑟瑟发抖。 “苏卡莉?”乔伊试探着问。 她没有任何反应,有那么一会儿,乔伊觉得她并不是苏卡莉,或者是她说话的声音被房间里的吵闹盖过了,她没有听见。正当她想要转身问那名工作人员是不是搞错了,她看到那只黑猩猩的手指动了起来。 乔伊慢慢直起了身,脱下了自己的面罩和头套,“苏卡莉,是我啊,我是乔伊啊。” 苏卡莉不再颤抖,但把腿缩得更紧了些。她瞥向乔伊的时候,那名看护也跟着凑过身来。 于是苏卡莉尖叫起来,拼命往角落里缩,一边比划着,[不要伤害我,抱抱,抱抱]。 “走开。”乔伊叫了起来,一把推开了那名看护,后者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地。 “我们对它们又不坏。”她也忍不住叫起来。 凯西突然拿下了头罩。她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只猩猩刚刚在用手语说,‘不要伤害我,抱抱,抱抱’。”她看着那名看护说道。 “我一直在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凯西在坚持着把这句话翻译给了乔伊后又加了一句,[对不起],随后她就转身穿过那些瘾君子们伸在笼子外面的手和纷乱的食物残渣向门外跑去。 在那种让人恶心的味道和极度的悲伤笼罩之下,乔伊忍不住想要呕吐起来,但她捂住了嘴巴不断地吞咽着口水,不让自己吐出来。 那名看护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乔伊冲着她大吼:“离我们远点!” 她往后退了一步。 乔伊再度跌坐在了地板上。 “苏卡莉,”她轻声唤着她,“我是乔伊啊。”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苏卡莉惶恐的眼睛从那名看护的脸上移向了乔伊,然后她看见乔伊在对她比划, [我,看见,你了]。 她盯着乔伊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似乎觉得那之后乔伊的脸就该消失了。但是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自发地比划了起来,[乔-伊来了?乔-伊来了?]。 “是的,亲爱的,我来了。” [求求你,救我]。 “哦,天哪,”乔伊失声痛哭,“快把她放出来,放她出来。”她用力地扳着那些栏杆。 “这样会很危险,”看护在面罩后用夸张的嘴型说道,“得先把她迷昏。” “放她出来!”乔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尖叫起来。 那个女人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笼子,然后一下子蹦出老远,活像出来的是个吓人的怪物。 [不要伤害我],苏卡莉比划着,依然背靠着笼子,[我是乖女孩,抱抱,抱抱]。 [不会再伤害你了,过来抱抱],乔伊啜泣着向苏卡莉伸出手去。 笼子的底面也是栏杆,并不好走,苏卡莉跌跌撞撞地四肢着了地。在笼子门口,她停住脚步蹲了下来,[龟龟来了吗?] “亲爱的,他没来,龟龟不在这儿。” 乔伊把她抱出笼子,然后紧紧抱着她那瘦小单薄的身子挣扎着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途中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名工作人员,“从遗传学角度来看,黑猩猩和人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你们还不如他们有人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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