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击图片进入相关专题:人物志:阿梅丽·诺冬 ![]() 阿斯特罗拉布。当然是为了她,我才准备劫持这架飞机。如果她知道我的计划,她会吓死的。不管了:有的女人,应该去爱她们,不管她们同不同意;有的事情,必须去做,不管自己愿不愿意。 由此可见,如果说爱情成功了,我就不会成为这个星期天的劫机者,这是不恰当的。首先是因为我不知道成功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爱情可以被认为是成功了呢?还有,哪怕爱情确实是成功了,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在这个星期天做这件事。 世界上没有失败的爱情。这是用词方面的一个矛盾。能感受到爱情,这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胜利了,我们要扪心自问,为什么还不满足。 |
| 阿梅丽·诺冬是比利时法语小说家,至今已出版二十部小说,每本都高居各大文学畅销榜之首。她曾获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法国书商奖、阿兰·富尼埃奖、“花神”奖等文学奖,二〇〇八年更以所有作品获让·吉奥诺文学奖。她的不少作品被改编成电影或戏剧,已有三十七个国家翻译出版诺冬的作品。 诺冬的父亲帕特里克·诺冬曾任比利时驻日本大使,所以她出生于日本,六岁时跟随父亲来到北京,后来又到了美国纽约和一些东南亚国家。直到十七岁,她才回到比利时,并进入布鲁塞尔自由大学(ULB)学习拉丁语文学。 据诺冬自己说,她正是从十七岁开始创作小说;而出版首部小说则要等到她二十五岁那年。此后她每年出版一部小说,每本都毫无悬念地引起媒体和读者的巨大反响,成为法国出版界的一个“神话”。诺冬现在生活在巴黎和比利时两地。 |
| 在机场里,当我接受安检,被人搜身时,我像大家一样,总是感到很生气。我没有一次不惹安检仪不“哔哔”响的。所以,我总是让人如临大敌:几个男人过来,用手把我从头摸到脚。有一天,我忍不住地对他们说:“你们真的以为我会炸飞机吗?” 结果,弄巧成拙:我被迫脱掉衣服。这些人,没有一点幽默感。 今天,我又被搜身,我又发火了。我知道我会像以前一样惹得安检仪“哔哔”响,几个男人会过来用手把我从头摸到脚。 但这回,我真的要炸飞机了。十三点三十分的飞机。 我没有选从奥利机场起飞的飞机,而是选了从戴高乐国际机场 出发的航班。我这样做理由很充分:戴高乐机场要漂亮得多,舒服得多,到达的目的地也更多,更远,免税商店里卖的东西也更丰富。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奥利机场的厕所里有女清洁工。 问题不在于要付费,我的口袋里总会放几个零钱。我所无法忍受的,是会遇到将清除我留下的污迹的人。这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都是一种侮辱。毫不夸张地说,我是个很讲究的人。 而且,今天我可能要到厕所里很多次。我这是第一次准备炸飞机,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也将留在那架被炸的飞机上。我绞尽脑汁,想找一些对我更有利的办法,但没找到。如果你是个普通公民,这样的行为无疑等于自杀。要么,你是某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的成员,但我不喜欢参加什么组织。 我不喜欢与别人合作。我缺乏团队精神,可我一点都不反人类,我重视友谊和爱情,但我只单独行动。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还怎么能完成大事?有些事,只能依靠自己。 早到并不能算作是准时。我属于这种人:太怕迟到了,以至于每次都肯定早到许多。 今天,我打破了自己的纪录:到柜台换登记牌时,才八点三十分。航空小姐建议给我一个前舱的位置,我拒绝了。 等五个小时不算太多,因为我带了小本子和笔。我四十来岁了,一直没有因为写作而丢脸。我发现,从事犯罪活动会让人产生写作的欲望。问题不大,因为我写的东西会随着飞机爆炸与我一起同归于尽。所以,我不会让某个编辑看我的稿子,虚情假意地征求他的意见。 安检时,我真的弄响了仪器。我笑了,这是第一次。不出所料,几个男人过来,用手把我从头摸到脚。我的狂喜似乎让他们起了疑心,我说,我痒痒。当他们一一翻检我包里的东西时,我咬紧牙关,怕自己笑出来。用来犯罪的东西,我现在还没有。到了后来,我才在一家免税店买了那东西。 九点三十分了。我还有四个小时来满足自己这种奇怪的需要:写一些不让别人有时间阅读的东西。人死的时候,似乎会在最后一刻回顾自己的一生。我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了。想到这里,我就高兴起来。我可不愿意错过自己这辈子最精华的部分。 我之所以写作,也许是想替选择镜头的剪接师做些准备工作:提醒他哪些最精彩,建议他剪掉我觉得不那么重要的部分。 我之所以写作,也因为担心这部短片会流产。说不定这是人们说着玩的,哪有什么电影,人会傻傻地死去,死之前看不到任何东西。想到我会没有这种综合性的回顾就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我感到很郁闷。保险起见,我要试着通过写作给自己弄一短片。 这使我想起了我十四岁的侄女阿丽西娅。那女孩生下来之后就一直坐在MTV前面。我对她说,她死之前会看到一个录像短片,从Take That 开始,以Coldplay 结束。她笑了。她母亲问我为什么要攻击她女儿。如果这种逗弄都算攻击,我都不敢想象当我嫂子得知我在波音747事件中所起的作用时会怎么说。. 其实,我想过。所谓的谋杀,那完全是瞎说,天方夜谭。它不过是人们侃大山的谈资,只有对媒体来说它才存在。劫机不是为了取乐,而是为了出现在报纸的头版。没有媒体,恐怖分子就会全部失业。但离没有媒体的时代还远着呢! 我还想,到十四点,就说十四点三十分吧,因为要考虑到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会耽搁,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法新社等等就要成为我的代理了。我嫂子的脸今晚会出现在晚八点的新闻里。“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弟弟有病!”我对此感到非常自豪。由于我,阿丽西娅平生第一次看了一个非MTV的频道。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恨我。 现在就让自己快乐地想象这一情景,这并不荒谬。我很快就要不存在了,无法再品尝自己所引起的愤怒。要在生前享受死后的名声,只能通过写作,没有其他办法。 我父母的反应呢?“我早就知道我的二儿子很特别。是从我这里遗传的。”父亲说。而母亲则将编织已经预示着我的命运的真实回忆:“他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做玩具飞机,然后让它们栽到他的微型农场里。” 我姐姐也动人地讲起了我小时候的一件真事:“他久久地凝视着手中的糖果,然后才把它们吃了。”但人们怎么也不明白这事跟炸飞机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我嫂子阻拦,我哥哥会叫着我的小名,说这事应该早就预料到的,这种精神错乱不会没有根源的。 当我还在娘胎里时,父母就相信我是个女孩,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佐薇(Zoé)。“很漂亮的名字,意思是‘生命’!”他们这样说,“而且,和你的名字韵脚相同,”他们又对克萝薇说。克萝薇已经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妹妹出生了。他们对严肃的老大埃里克已经十分满意,所以觉得再生一个儿子是多余的。佐薇只能是可爱的克萝薇的翻版,同一个人,只是个子小一点罢了。 我出生了,两腿之间有个柄,证明他们都猜错了。将就吧!他们还算善良,但执意不放弃这个名字。他们翻着那本破旧的百科全书,不惜代价要给这个名字找个相应的男孩名。最后,他们找到了,给我取名为“佐伊勒”,甚至不管这个名字的意思将使我以后成为孤家寡人,因为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叫这个名字。 我把《罗贝尔专名词典》中关于“佐伊勒”的几行字熟记于心: 佐伊勒,希腊文为Zôilos,古希腊诡辩派哲学家(出生于安菲波利斯或以弗所,前四世纪),以其反对荷马的评论著称。他的评论感情强烈而偏狭,被叫做“荷马克星”。据说,这是他的一本著作的书名,他在书中试图以理性之名来证明,杰出的荷马其实荒谬透顶。 这个名字后来好像成了普通名词。歌德对他的才能很了解,所以用“佐伊勒法”来形容他所嘲讽的评论家。 。 我甚至还从一部文献大百科中得知,佐伊勒后来是被一群诚实的人用乱石砸死的,因为他们憎恨他对《奥德赛》胡言乱语。那是一个英雄时代,文学作品的爱好者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所无法忍受的评论家。 总之,佐伊勒是个可憎可笑的蠢货,所以,谁都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个叫起来怪怪的名字。当然,除了我父母。 十二岁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同音异义的名字是个灾难,便去向父亲讨说法。他以“现在已经没人知道这个典故了”为由,企图蒙混过关。母亲则更狡猾: “别听他们瞎说!” “妈妈,这是词典上说的!” “如果词典上说的全得相信,那……” “必须相信!”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她立即又找了个更加诡异、更加灾难的理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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