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公主日记》作者梅格·卡波特新作,相当幽默有趣。 |
| 梅格·卡波特(Meg Cabot)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的布卢明顿,毕业于印第安纳大学,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她前往纽约,希望成为插图画家,但几经波折,未能如愿,后来才发现,写作才是她喜欢做的事,于是她放弃画插图的工作,勤奋写作,所著的“公主日记”系列小说风靡欧美,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公主日记》更是饮誉全球。此外,梅格·卡波特还著有《美国女孩》、《鬼魂》、《尼古拉和男爵》、《维多利亚和恶棍》等作品。 |
我睁开眼,瞧见晨光斜扫过挂在我床头的雷诺阿,有那么几秒钟,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接着我想起来了。 我的内心顿时充满了忘乎所以的兴奋之情。不,毫不夸张。忘乎所以。就像上学第一天,我在“TJ大甩卖”里淘到了一件全新的、出自名家之手的外套那般忘乎所以。 就因为挂在我头上的那幅雷诺阿?那是真迹。的确是,并非像我挂在寝室里的复制品。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迹,那位印象派大师本人的作品。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我说,你有过几次走进某人的卧室,看见床头挂着一副雷诺阿的真迹?嗯,压根没有。至少如果你是我的话。 卢克离开房间的时候我在他身后磨蹭,假装我想用洗手间,其实我脱了帆布鞋,爬到床上,凑近了仔细打量那幅油画。 我是对的。我能看见在小女孩袖口的细节部分,雷诺阿为了加强蕾丝的效果运用的一滴滴颜料。还有小女孩怀抱的那只猫毛上的条纹。凸起的色块。这是雷诺阿的真迹,没错。 而它就挂在我醒来时睡着的床头上,这张床正沐浴在从我左侧高高的窗上透进的阳光里,这阳光轻快地掠过了街对面的建筑,这建筑就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就是中央公园前面的那一座。在第五大道上。在纽约市。 是的!我在纽约市醒来!!!这个被人叫做“大苹果”的地方!这座不眠之城!(不过我尽力保证每晚至少八小时睡眠,否则我就会肿眼泡,莎丽会说我吃了枪药。)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如此忘乎所以的原因。阳光、雷诺阿、大都会博物馆、第五大道、纽约,全都无法与我兴奋的真正源头相提并论……这一切加在一块,哪怕再添上一件“TJ大甩卖”的崭新返校外套,也不能与之相比。 答案就躺在我的身边。 看看他睡着的时候有多可爱。是带着男子气的可爱,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似的可爱。卢克睡在那儿,并没有张着血盆大口,任由口水从一侧流出,而我就会那样(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的姐妹们会告诉我,还有就是因为我经常醒来时发现枕头上有一大滩湿渍)。他却以一种优美的姿势抿着嘴唇。 而且他的睫毛看起来又长又翘。我的睫毛为什么就不能长成这样?这不公平。毕竟我才是女生。我才应该长着又长又翘的睫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短又稀。如果我想让自己看起来长着眼睫毛,就得用被吹风机加热过的睫毛夹,再刷上足足七层睫毛膏。 行了,我得停止。停止对我男友眼睫毛的痴迷。我得起床。我可不能在床上懒洋洋地睡一整天。我这可是在纽约市! 好吧,我没有工作。甚至没有落脚的地方。 因为那幅雷诺阿?是啊,它属于卢克的妈妈。还有这张床。哦,还有这套公寓。 她买下它的时候,以为她和卢克的爸爸快玩完了。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多亏我。所以她说卢克想用它多久都成。 幸运的卢克。我希望我也有这样的妈妈,打算跟我爸爸离婚,在纽约市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一街之隔的地方买上一套华丽的公寓,只是供她一年中偶尔到市里购物,或是欣赏芭蕾舞表演时难得用上几次。 行了,言归正传。我得马上起床。我怎么能赖在床上——顺便说一句,是一张特大号床,舒服极了,上面还盖着一床用鹅绒填充的白色松软大羽绒被——而整个纽约市就在我的门外(好吧,得先下电梯,然后再走出富丽堂皇的大理石门厅),正等待着我的探索? 还有我的男朋友,当然了。 说起来可真奇怪……想想都奇怪。我和我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 因为我平生第一次,这是真的。我有个千真万确的男朋友。他也把我当成女朋友。他并非同性恋,用我做幌子,好让他那笃信基督教的父母不会发现他其实在跟一个叫安东尼奥的家伙鬼混。他并非想方设法让我深陷爱情泥沼,当他突发奇想打算找他前任一起玩场三人游戏的时候,我会因为害怕被他抛弃而欣然允诺。他并非嗜赌成性的赌徒,知道我存着一大笔钱,在他身负重债的时候能拉他一把。 这些事并非没在我身上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 而我现在也并非在白日做梦。卢克和我在一起。当我离开法国回到安阿伯,不会再与他有任何联系,我不否认自己真的有点害怕。如果他并没有那么在乎我,想摆脱我,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他不停地来电话。先是从法国;然后从休斯顿,他回那儿打包收拾,处理掉了公寓和车;然后他一到纽约又来电话。他不停地说等不及再见到我。他不停地说等真的再见到我,他有哪些计划和打算。 上周我终于来了,他真的兑现了——他说他会做的每一件事。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是说,我喜欢的这个叫卢克的家伙,反过来也会喜欢我,也许是想换换口味。我们俩之间并非只是夏天一闪而过的激情。因为夏天已经过去,现在已经入秋(好吧,我承认,快要入秋),而我们还在一起。一起在纽约市,他将要上医学院,而我将要投身时尚界,从事某种——行了,与时尚有关的事——我们会一起在这座不眠之城大展拳脚。 不过前提是我得找到工作。哦,还有一套公寓。 可我敢肯定莎丽和我马上会找到一处令人满意的,可以称之为“家”的落脚点。在那之前,我可以睡在卢克这儿,莎丽可以呆在她男友查斯上周在东区找到的那套不配电梯的公寓房里(在他还没被送到寄宿学校去之前,他在韦斯特切斯特的一栋房子里长大,他父亲每天早上从那儿赶到市里上班。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父母让他搬回去的请求。) 虽然那实在称不上是顶级地段,但也算不上是最糟的。它离查斯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纽约大学很近,而且便宜(租金受管制,两间卧室,一个月才两千美金。好吧,一间卧室就是个壁龛,可聊胜于无。) 好吧,莎丽透过客厅的窗户曾经目睹了一起涉及三人的持刀惨案。可不管怎么说,那只是家庭纠纷。院子那边楼里的一个家伙用刀捅了他怀孕的妻子和岳母。在曼哈顿的人可不是每天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就会被陌生人捅上一刀。 而且结局还不坏。那妻子在大楼的前门门廊上就开始分娩的早期反应,婴儿是警察接生的,有八磅六盎司重! 虽然他老爸被锁进了莱克斯岛的某个狱室里,可小胡里奥,欢迎来到纽约市。 其实要我说,查斯私底下其实并不希望我们找到住的地方,那样莎丽就非得搬去跟他同住。查斯就是这么罗曼蒂克。 可说正经的,那有多大意思?卢克和我去窜门,我们四个一起厮混,就像我们在法国卢克家里那样:查斯调制皇家基尔酒;莎丽对身边的每个人发号施令;我给大家做法式长棍巧克力三明治;卢克负责音乐,或是其他什么玩意? 没准还真得那样,因为莎丽和我在找公寓这件事上实在背运。我说,我们已经答复了不下一千条广告,到目前为止,这些地方要么在我们俩有机会一睹尊容之前(如果真的有尊荣的话)就被一抢而空,要么就是令人发指到任何头脑健全的人都不会住进去(我见过一个马桶,架在木块上,下面是开着个大洞的地板。而这还是在曼哈顿被称作“地狱厨房”街区的一套单间公寓,每月两千二美金。) 不过没关系,我们总会找到地方的。就像我总会找到工作。我可不会焦虑不安。 目前还不会。 哦!已经八点了!我得叫醒卢克。今天是他在纽约大学新生培训的第一天。他要在那儿参加医学院预科培训项目,因为他想作一名医生。他一定不愿意迟到。 可他躺在那儿看起来真惹人爱,一丝不挂,晒出的古铜色肌肤在他妈妈的淡米色、一千支埃及纯棉床单(我看了标签)的映衬下显得更深。我怎么能…… 啊!哦,老天! 嗯,我猜他已经醒了,正打算爬到我身上来。 “早上好。”他眼都不睁地说。他的嘴唇摩挲着我的头颈,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摩挲着我身体的其他部位。 “已经八点了。”我叫起来。其实我并不想这样。还有什么比跟我的男人躺在这儿甜蜜缠绵一早上,更让人恍若置身天堂呢。更何况还是在一张挂着雷诺阿真迹的床上,在纽约市大都会博物馆对过的公寓里! 可他要成为一名医生。有朝一日他会把孩子们从癌症的魔爪中拯救出来!我可不能让他第一天新生培训就迟到。想想那些孩子们! “卢克。”我说,可他的嘴朝我的凑了过来。哦!他醒来时居然都没有口气!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头一件事就应该跳起来冲进浴室刷刷我的牙? “干嘛?”他一边问,一边懒洋洋地用舌头触碰我的嘴唇。我可不打算张嘴,因为我不想让他通过嗅觉发现在我口腔里正在进行些什么。那是一场小型狂欢,参加者是玛莎拉印度烤鸡和咖喱虾仁的回味,它们都来自于我们昨晚从印度餐厅俾路支叫的外卖,八小时前我动用了李施德林和佳洁士,却依旧在与它们的战斗中败下阵来。 “今天早上你有新生培训。”我说。如果你不打算张口可不太容易挤出这句话来,更何况身上还压着个一百八十磅、光溜溜、惹人遐想的男人,“你要迟到了!” “我不在乎。”他说着用嘴堵住了我。 大事不妙,我可不打算张嘴。 除非我要说:“好吧,替我想想?我得起来去找工作和住的地方。我爸妈的车库里堆着十五箱我的东西,他们正等着我告诉他们地址,好把那些东西递给我。要是我不能让那些箱子尽快脱身,我敢肯定我妈会在车库里开始大甩卖,我就再也别想见到它们。” “如果要更省事,”卢克一边解着我老式连体内衣的带子一边说,“就像我一样裸睡。” 我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法对他生气。他脱下连体内衣的时候难掩激情,令人不由心潮荡漾。接下来我所知道的就是,什么他新生培训要迟到啦,我要找工作和公寓啦,甚至那些在我爸妈车库里望眼欲穿的箱子啦,统统都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一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看钟,语气略带惊讶地说道:“哦,我要迟到了。” 我躺在床中央一滩湿乎乎的汗渍里,感觉自己刚被蒸汽压路机压平了。 可我喜欢。 “我早就提醒你了。”我更像是对着我头顶雷诺阿作品里的那个女孩说。 “嘿。”卢克起身朝浴室走去时说,“我有个主意。” “你打算叫一架直升飞机来接你去市中心?”我问,“只有那样你才有可能准时参加新生培训。” “不。”卢克说。他已经进了浴室。我听见他开了淋浴,“你干嘛不搬来跟我一起住?这样你今天就只剩下找工作这一件事了。“ 他从浴室门后面探出了脑袋,浓密的黑发因为我们刚才的运动而可爱地乱成一团,他探求答案地看着我:“你觉得怎么样?” 可我没法回答,因为我确定我的心已经乐得炸开了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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