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教育:谈何容易》:王开东是诗人,是才子,是时评家,更是教育 的行家里手。无论是文学评论还是社会观察,无论是教育心得还是成长感 悟,都闪烁着哲理的光芒,跳动着激情的火焰。或使人醍醐灌顶,或使人 痛心疾首,或使人会心一笑。《教育:谈何容易》一书是王开东的教育随 笔集。正如著名教育家李镇西老师所言:开东的文章,视野开阔,思考敏 锐;激扬文字,意气风发;于细节处揭示真知,在从容中表达灼见;善良 中透着正义的激情;温和中不乏批判的锋芒。 |
| 谁若能点燃闪电 每每谈及当前的教育,我们都是一声叹息,摇头不已,觉得自己陷入到无物之阵,既不甘沉沦,又挣脱不了。 很多人因此责怪我们的教育体制,却忘记了我们也是体制的一部分,比体制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或多或少,教育的不少乱象,也有部分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人有非分的需要――欲望。有欲望,就会有竞争;有竞争,就会有恐惧;有恐惧,就会有攻击和暴力;有攻击和暴力,就会对他人的伤痛麻木不仁,就会视他人为可以买卖,可以利用,可以肆意践踏的工具。自私自利的功利主义教育,一旦产生了,就会直接、间接地给周围带来阴暗、短视、冷漠的氛围,就会恶化我们的教育生态。所以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要为这个不如意的教育生态负一定责任。什么班级课间操表扬多一次、元旦板报评比多两分、流动红旗多三面、单元小测验优秀率多、四个百分点等等,相对于学生精神生命的成长,这些外在的东西,究竟价值几何呢? 作为教育者,我们难道不应该从自己的小环境做起,以我为旗,从我做起,践行一种真的教育? 为什么会选择教师呢?有时候我们不妨回想一下当初的选择,在岁月的流逝中,我们究竟有没有丢失最初的梦想? 谁都知道,选择了在黑板前的站立,就选择了一种永恒的姿势,一种责任,一种使命,一种宗教的狂热,一种默默无闻、光明磊落的情怀。 教育不是饭碗,不是差事,甚至也不是职业,而应该是也必须是一项伟大事业。它需要梦想家和诗人来经营,需要信徒和殉道者来朝圣,需要肉体的投入,灵魂的参与,精神生命的极度支撑。舍此,我们何以设想出:很多年前,那个苍颜白发的老人,奔走在六国之间,累累若丧家之犬,却能安天乐命,以天下为己任? 教育需要乌托邦,需要田园牧歌式的价值追求,更需要一种痴迷,一种疯狂,一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著精神。如此,方能抗争疏远自然、脱离生活和缺乏诗意的种种弊端,才能引领儿童回归田园,融人生活,发现并且唤醒孩子的野性思维和原始的生命激情。教育注定要在舒展中找到自我成长的场,热血注定要燃烧,生命必须要在场,教育的涓涓细流也必将汇成学生生命的大河,最终黄河人海流。 但是,当前的教育,却过分强调教师之间的竞争,校园里有的是灭绝师太和岳不群。大家都在恶狠狠地教书。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人,活得一点儿也不光辉。 那么,教师真的无为了吗?并且沦落为低俗社会的推波助澜者?随其流而扬其波,馆其糟而啜其?? 很偶然地读到这个故事,我的心一下子就被照亮了。 客人们围坐在餐桌前,谈论着有关生活的话题。 一位公司首席执行官决定通过教育来说明他的观点。他辩论道:“从一个认定他一生的最佳选择是当老师的人身上,孩子们能学到什么呢?”他提醒其他来宾:“有能力的,去做事。没能力的,去教书。” 为了强调他的观点,他对另外一位客人说:“玛丽,你是老师。请坦言,你能做些什么?” 为人一向诚实而坦率的玛丽回答道:“你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吗?”停顿了片刻,她娓娓道来…… “嗯,我能让孩子们学得比他们想象的还努力。我能让一个得C+的孩子感觉不比国会荣誉勋章获得者差。我能让孩子们坐在我的课堂里40分钟都不厌烦。而如果没有苹果牌MP3、游戏机或租来的电影光盘,他们的父母连让他们安静地坐上五分钟都办不到。” “你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她又停顿片刻,环顾了一下餐桌边的每位客人。 “我能启发孩子们的好奇心;我能引导他们问问题;我能让他们诚心诚意地道歉;我能让他们树立尊重之心,学会对他们的行为负责;我教他们书写,并让他们去写。敲键盘并不能代表一切;我敦促他们阅读,阅读,再阅读。 我教他们从头至尾一步一步地把每一道数学题演算出来。我鼓励他们用上帝赋予他们的大脑,而不是依赖人造的计算器。 我帮助国外来的学生既学习用英语了解他们需要知道的一切,同时又保留住他们本国文化的独特性。 我让我的教室成为所有学生都感到安全的地方。 我让我的学生站直,把手放在胸前,宣誓效忠美国国旗和国家,说我们是上帝庇佑下的国家,是不可分割的,所有人都享有自由与公正。 最后,我让他们懂得,如果他们能够利用天赋,努力学习,听从心灵的召唤,他们就会拥有成功的人生。” 玛丽最后一次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知道金钱绝非一切,所以,当有人试图通过我所挣的多少对我作出评价时,我会昂起头,对他们不予理睬,因为他们太无知了……你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我能给世界带来变化。你呢,首席执行官先生?” 首席执行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无以应答。总得有人去擦星星。当那些八哥、海鸥和老鹰都在抱怨,星星又旧又生锈,我们还是带上水桶和抹布,去擦星星吧。总得有人去擦星星,擦亮星星,也擦亮我们自己。向玛丽老师学习吧,不再抱怨,从有限的自我做起,树立教师的职业尊严,相信我们一样能够改变世界。 尼采说,谁若能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王开东 写于苏州 |
| 1.呼唤没有竞争的教育 王阳明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哲学家,他的“心学”影响深远。 有一次王阳明与朋友同游南镇,友人指着岩中花树问道:“汝云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哉?”这个反问可谓有力。谁知王阳明答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既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此句回答何其巧妙!一下子转被动为主动,他人的例证反过来为我所用,大有孟子的论辩之风。 但真正让我对王阳明刮目相看的,还是下面这则材料。 王阳明十二岁时问他的老师,什么是人生第一等事?老师当然说,读书考状元。王阳明说,好像不是。老师吓了一跳,才十二岁的孩子,居然说好像不是。于是问他,那你认为怎么样呢?王阳明说,应该是读书成为圣人吧。 做状元,还是做圣人,这是一个问题。这实际上是两条路线的斗争。考状元,几年才有一个;而成为圣人,则人人皆有可能,只是人人都很难做到而已。 之所以对王阳明的这个问题感兴趣,是因为它和我生活中的一个教学案例密切相关。 在老家的时候,我有一个学生叫陈跃军,成绩一般,但毅力超群。高一的时候,他的班主任鬼鬼祟祟地交给我他写的一篇文章,班主任断言这个孩子的神经有点问题。我打开文章一看,也吓了一跳。文章的标题是《论我有可能成为马克思》。好在我还有耐心,先看看这个孩子的逻辑有没有问题。仔细一读,逻辑缜密,思维深刻。文章说,马克思在成为伟大的马克思之前,也是一个普通人,还不成其为我们现在心目中的马克思。那么,我现在也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我努力,向马克思方向发奋努力,那么,我就有可能会成为马克思。哪怕这种可能是数亿分之一的之一,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我就有成为马克思的潜在希望。至于希望的大小,和究竟有没有希望,这应该是两码事。 我告诉班主任,这个孩子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文章写得很好。应该是他上了哲学课之后的一些随想,没问题,不要放在心上。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这是一个极有个性的学生。因为体质不好,他从小就练习长跑,一种超强的毅力支撑他一直跑下去,像阿甘一样奔跑。后来,他代表学校参加市长跑比赛,还获得了金牌。高三的时候,他投笔从戎,又在部队里大放异彩,并最终考上了军事院校,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应该说,陈跃军没有选择常规意义上的学习竞争之路(他智力一般,这条路很可能会失败,会受挫折,会失望,会绝望),而是选择了一条挑战自我、挑战自己惰性之路。这是他对自己潜在力量的挖掘,因此,他活得自在而丰茂,肆意而坦荡。 那个时候,我还很少读书,偶然有一天我读到孟子的名言――人人皆可为尧舜。孟子说,人人都可以做尧舜,陈跃军说,“我有可能成为马克思。”这两者一脉相承,如出一辙。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我感慨良深,深感愧疚。作为老师,我们的贫瘠、单薄、偏激,曾经扼杀了多少飞扬的灵感和个性的才情啊! 是引导学生以竞争为本,还是以自我充盈为本?老师常常会被现实所裹挟,脱离了教育的本意。我的观点很清楚。 首先,不能争。 王阳明说得好,状元好几年才有一个。如果把自己的成功界定在社会竞争上,后果一定很严重,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人成功却有数万人的失败,一个状元的脚下不知道有多少垫背的孤魂野鬼,一个范进的诞生,不知道有多少个孔乙己在地上爬来爬去!但读书做圣人就不一样了。圣人之间不但不会互相冲突,互相拆台,反而会互相帮助,互相凭借,相得益彰。 颜渊说:“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王阳明摒弃了竞争,放弃了对状元的向往,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自我的完善上,他后来的成就却远远在状元之上。王阳明的父亲就是状元,请问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王阳明的父亲呢? 耶鲁大学校长曾经说过,一个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要做三件事:第一个要学习,第二个要理解,第三个要能够品味。也就是说,学习是极其私人的事情,是自我的提高,与他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关系。知识本质上也是非竞争性的。这是因为,知识不是稀缺性资源,也不是排他性的、独占性的资源,因此它们不可能成为竞争的目标。别人懂得了一个勾股定理,我难道就不能懂得了吗?我有必要和他竞争吗?只有职位、机会、金钱才具有竞争性。 知识没有稀缺性,但与知识相关的入学资格却具有稀缺性,因而在现在的中国,竞争似乎具有无可置疑的正当性,但这种正当性能否在教育中广泛适用?恐怕还是有疑问的。 在出外听课的时候,我注意到很多高三学生都把自己的竞争对手贴在墙上。这种赤裸裸的竞争关系,会对学生的心灵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们可能会说,孩子们只是互相促进而已,他们会在竞争中合作。想想看,社会上那些你死我活的竞争,甚至买凶杀人,他们有没有做到合作中竞争?再问问自己,同一个教研组之内,有没有做到和谐竞争?要知道这种竞争会加重大部分同学的失败阴影,会给他们的心理带来影响,甚至影响到他今后的人生。竞争是应试教育的怪胎。有多少风华正茂的学子,成了竞争中被淘汰的大多数。心灵上的创伤,一辈子都很难抚平;而那些在竞争中春风得意的孩子们,会不会失去一种平民情怀,一种悲天悯人的意识?我觉得不适当地强调竞争,是一种双重的伤害。 法国遗传学家雅卡尔在《我,阿尔贝?雅卡尔,教育部长,我发布》中提出:“必须消除学校中的一切竞争观念”,必须放弃“打分数”,同样要结束“筛选,这竞争的必然附属品”,因为“它类似于一种形式的惩罚,会给学生终生带来梦魇。” 其次,不必争。 老子在《道德经》中强调“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一个人只有不去争,天下才会没有人能与之争。” P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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