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11年第十三届新概念获奖者作品《盛开》,给力呈现! 他依旧是尴尬得面红耳赤,感觉就像几个月前他站在夜市摊前面掏不出两块硬币一样,生活有时居然轮回得如此相似。 埃文斯此刻却分外清醒,他想起很多很多,那天晚上所有的一切,直觉或是非直觉的事实都串联在了一起。 十三年是一个回忆点,平常忙碌得以为根本记不起来的人和事,十三年后会突然涌进你的脑海,反复纠缠,任你怎么都甩不掉。年少时光我们爱谈未来和理想,说长大后,会牵着对方的手去流浪,那时总盼望快点儿成长,转眼却开始留恋,那纯真年少时光…… 本书由方达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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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半年之后,这种病症又突然消失。他们又能把心思都放到“影藏”身上,但在上海这个浮沉不断的城市,特别是世道愈加寥落的今天,“影藏”重新开张后,生意一直不佳。偶尔有父亲的朋友来,惋惜地说道,这该是孩子害了晦气吧。父亲无奈地笑,母亲也叹气。有时坐在“影藏”里,都能感觉到一股逼近心脏的寂寥。就在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的人寻找梦想和明天。所有的无助都成为它不断拔高的钢铁森林的血液,酝酿了更加残忍的人间。 有一天。我看到父亲坐在暗房里,红色的灯光落满他的背影,我看得出了神。他很长时间没有更换那个姿势。我想到他曾经对我说过,在爷爷死之前的那段时光里,他们父子俩在暗房里坐着聊过,在劝导、哀求,直至争吵之后,父亲还是没有答应接手“影藏”。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爷爷死后,他不忍心撂下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是乖乖听话。这便是宿命,是血脉里羁绊的因子,你无法摈弃。于是在那时,我站到了父亲的面前,我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 爸,我想学摄影。 足足愣了有半分钟,表隋不明。 我是不会让你像我一样干这一行的。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几百张甚至上千张的照片,毅然走了出去。我抬头去看,它们像一张被标记无数的地图,重叠多变,看得我眩晕。然而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 上海的数码摄影发展速度被时代点燃了。走在街上就能看到头顶打出的招牌,“全数码照相馆,清晰写真”,“专业,数码摄影”……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影藏”的天空。人们不愿意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拍照,再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冲洗照片。而这个依然用传统摄影工具的影楼,它赶不上别人的速度,赶不上时代的脚步。就像一个小孩被甩在了原地,看着把自己扔下的高速快车扬长而去。父亲料不到,“影藏”不是败在自己手里,而是被这个时代遗弃。 经常有人建议父亲尝试新模式,不要故步自封。他煞是轻松地回答,这些年来有一批老客人没有离开“影藏”,就是为了他们也不能随便改变。其实私底下他挨得很辛苦,所谓的老客人,不过是定时来拍纪念照,零零碎碎的几个人。事实上父亲不敢改变的,是爷爷留下来的模式,他没有信心去做。多少年来他压着性子坚持下来,目的很简单只为了传承。从爷爷手中递过来的火把,他要完整地传下去。但下一个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他不肯答应让我做这一行。因为看得出我不是出于热爱,而是懂事地想要接力。父亲已经埋没了自己的梦想,实在不想连儿子的人生也耽误了。 我其实明白他的想法。但我还是想要去干。 夏天,一位老者来拍照。七十几岁的老人为了好看还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他已经非常热,但还是舍不得脱掉。父亲为他冲洗完照片,从暗房出来,看到他倒在地上,面无血色,暴毙。父亲手中的照片成功成为老人的遗照。同时“影藏”成功地登上了隔天的报纸头条。这两个成功将“影藏”的寿命成功地截短了一大半。 对于这一切,母亲已感觉无力回天,她一度和父亲争吵过,痛诉他的固执会害了所有人,包括他信誓旦旦要维护自己儿子的将来。然而,父亲没有被母亲罕见的发脾气打倒。他依然是简家的顶梁柱,坚持并坚信着。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影藏”画上了句号。附近一带的土地都被征用开发,这里将建成上海繁华的水泥森林,以金钱、欲望、权力为名义。因为“影藏”位于很好的地段,政府支付给我们一笔相当的钱。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属于简家的“影藏”,在带给我空白的童年以及迷茫的人生观之后,以被埋葬的姿态说了再见。父亲花了一整天清理影楼,把所有该留下的留下,拿不走的丢掉,结果发现,他一件也丢不掉,这是他的全部。就算是开始时的抵制,到此时此刻也消融在时光的夹缝中,和自己的生命融为一体。毕竟,“影藏”有着一家三口的记忆。于是,父亲毅然决定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包括两大箱从开业到现在就没人来领取的照片,尘封至今。 走吧,孩子他爸。 你说,当初我爹开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这样一天。P004-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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