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反经》(作者赵蕤)的整体框架以谋略为经,历史为纬,交错纵横,蔚 然成章。作者打破时空界限,从宏观上乌瞰了上至尧舜、下至隋唐的历史全 貌。围绕权谋政变和知人善任这两个重心,时而引经据典,雄辩滔滔,时而 运筹帷幄,驰骋沙场;时而审时度势,策划于密室;时而纵横捭阖,游说于 诸侯。既有五侯争窥的刀光剑影、百子争锋,又有三国割据的金戈铁马、斗 智斗勇。奇谋叠出,电击雷鸣。铺述历史,或则白描淡线,或则浓墨重衫。 有理论上的探讨,有策略上的权衡,有人物的品评,有得失的反思。因此可 以说,《反经》既是对唐以前历史的多角度、全方位的审视,也是历代政治 创意与谋略之集。 |
| 匠成舆者,忧人不贵;作箭者,恐人不伤。彼岂有爱憎哉?实技业驱之然耳。是知当代之士、驰骛之曹,书读纵横,则思诸侯之变;艺长奇正,则念风尘之会。此亦向时之论,必然之理矣。故先师孔子深探其本、忧其末,遂作《春秋》,大乎工道;制《孝经》,美乎德行。防萌杜渐,预有所抑。 斯圣人制作之本意也。 然作法于理,其弊必乱。若至于乱,将焉救之?是以御世理人,罕闻沿袭。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非其相反,盖以救弊也。是故国容一致,而忠文之道必殊;圣哲同风,而皇王之名或异。岂非随时投教沿乎此,因物成务牵乎彼?沿乎此者,醇薄继于所遭;牵乎彼者,王霸存于所遇。故古之理者,其政有三: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各有所施,不可易也。管子曰:“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智者善谋,不如当时。”邹子曰:“政教文质,所以匡救也。当时则用之,过则舍之。”由此观之,当霸者之朝而行王者之化,则悖矣。当强国之世而行霸者之威,则乖矣。若时逢狙诈,正道陵夷,欲宪章先王,广陈德化,是犹待越客以拯溺,白大人以救火。善则善矣,岂所谓通于时变欤? 夫霸者,驳道也,盖自黑杂合,不纯用德焉。期于有成,不问所以;论于大体,不守小节。虽称仁引义不及三王,扶颠定倾,其归一揆。恐儒者溺于所闻,不知王霸殊略,故叙以长短术,以经论通变者,并立题目总六十有三篇,合为十卷,名日《反经》。大旨在乎宁固根蒂,革易时弊,兴亡治乱。 具载诸篇,为沿袭之远图,作经济之至道,非欲矫世夸欲,希声慕名。辄露见闻,逗机来哲。凡厥有位,幸望详焉。 制作车子的人,惟恐别人不富贵,没人买他的车;制作弓箭的人,惟恐弓箭不伤人,没人买他的箭。他们这样做,难道是对别人有意心存爱憎吗? 不是的,这是技术、职业促使他们必须这样做的。从这些事例可以知道,当今那些积极进取的人们为什么一读了讲纵横谋略之术的书,就盼着天下大乱;通晓了兵法战略,就希望发生战争。这也是一向就有的说法,人情世故的必然。所以先师孑L子一方面深刻探究它的根本,另一方面又担忧它的弊端,于是创作《春秋》以光大王道;著述《孝经》以褒奖美德。防微杜渐,首先要有所防范。这就是圣人创作、著述的根本用意。 但是,制定一种方针、政策运用于治理国家,当这种方针、政策出现弊端时必定会出乱子。如果到出了乱子的时候,那又怎么能救得了呢?因此,统治天下,管理人民,很少听说有因循守旧、食古不化的方法。夏、商、周三代有不同的礼教,春秋五霸有不同的法规。这并不是有意要反其道而行之,而是为了用不同的方针政策来补漏救偏。正因如此,所以国家的风貌虽然一样,但治理的方法却一定不同;圣人、先哲虽然都同样圣明,但一代代帝王的名号却往往有别。这难道不是用时因地确定自己的管理方式。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顺应客观规律,以便成就自己的事业吗?在根据此时此地的实际情况制定政策的时候,社会风气的好坏完全由社会条件决定;在依照以往的经验教训治理国家时,成就王道或成就霸道,也都是由社会的发展状况决定。 所以,古人治国主要有三种方式:王道的统治采用教育的方法;霸道的统治采用威摄的手段;强国的统治采取强迫的办法。之所以要这样,各有各的原因,不能随便更换。春秋时齐国的名相管仲说:“圣人只能顺应时势而不能违背时势。聪明的人虽然善于谋划,但总不如顺应时代高明。”战国时的邹忌说:“一切政治文化都是用来匡正时弊、补救失误的。如果适合于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就运用它,一旦过时了就舍弃它。”据此来看,在应当实行霸道的统治时却推行王道的教化,就会适得其反;应当实行强国的统治时却施行霸道的威摄手段则将谬误百出。如果时逢天下大乱,人心诡诈,传统的道德观念受到破坏,而要遵从先王的传统,广泛推行伦理道德教育,这就好像是等待越地识水性的人来救落水的人,请求那些尊贵的人来救火一样。好是好,可难道这符合我们所说的“通于时变”吗? 霸道是一种混杂不清的政治,也就是说,是一种黑白夹杂,不单纯用合乎道德教育的政治。这种治国方法只求成就事业,不问为什么成就;只强调总体效果而不顾细微末节的弊病。但是这种政治尽管在仁义道德上不及夏禹、商汤、周文王的德育政治,但在扶危定倾这一点上,二者却是同一的。 我担心一般的儒生被自己的学识局限,不懂得王道和霸道的区别,所以来专门阐述长短术,用以分析通变的道理。确立题目共六十三篇,合在一起为十卷,书名称《反经》。本书的中心思想是讨论如何巩固统治的根基,改革时弊,拨乱反正,挽救国家之败局。所叙各篇,都是吸取先前经验教训的深远谋略,是经邦济世的真理。我并不想借此来哗众取宠,博取虚名。把我的见解披露出来,为的是抛砖引玉,以待后世明哲的俊杰继往开来。如果有正在其位的帝王,他能好好读读这本书,那我就深感荣幸了。 |
| 我听说老子说过一句话:“以正道治国,以奇正用兵,以无为取天下,这是成大事者必须明白的最高法则。”苟子也曾说:“做帝王的,能知人善用才算是有才能;普通人,以自己能干为有才能。”西晋哲学家傅玄则说:“能让士大夫分任其职,听从命令;让诸侯国的君主分到土地并守住它;让朝廷三公总揽天下大事并参政、议政,那么天子就可以悠闲地坐在那里统治天下了。”如何知道是这样的呢?看看尧,怎样坐天下就明白了。 在尧的时代,舜作司徒,契作司马,禹作司空,后稷管农业,夔管礼乐,垂管工匠,伯夷管祭祀,皋陶判案,益专门负责驯练用于作战的野兽。这些具体的事尧一件也不做,悠闲地做着君主,而这几个人怎么会甘愿做臣子呢,这是尧懂得这九个人都各自有什么才能。然后量才使用,而且让他们个个都成就了一番事业。尧凭借他们成就的功业而统治了天下。 汉高祖说:“运筹帏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定国安邦、安抚百姓、供应军需、保证粮道畅通,我不如萧何;统领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精英。但是我会使用他们,这就是我夺取天下的原因。” [三国时的刘邵在《人物志》中说:“一个官员的责任是以一味协调五味,一个国家的统治是以无味调和五味。所以臣子们以自己能胜任某种工作为有才能;帝王却以会用人为有才能。臣子们以出谋划策、能言善辩为有才能;帝王以善于听取臣民们的意见为有才能。大臣们以能身体力行为有才能;帝王以赏罚得当为有才能。正因为他们有所不同,所以才能统筹众多有才能的人。”] 所以说,知人,是王道;知事,是臣道。无形的东西,是有形之万物的主宰;没有源头的东西,才是世事人情的根本。鼓不干预五音,却能统帅五音。掌握了王道真谛的人,不去做文武百官各自从事的具体事情,却可以成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君主恪守他的王道,臣子了解如何做他的本职之事,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从前的君主知晓这一道理,所以能像使用自己的东西那样去使用不是他自己的东西,这才是通晓君进的人。 [评价说:西汉刘安的《淮南子》曾写道:“巧手匠人在建造宫室时,做圆的东西必定要用圆规。做方的东西必定要用尺矩,做平直的东西必定要用准绳。事情做成后,人们不再理会这些工具,只是奖赏工匠。官室造成后,人们也不再去管那些匠人,而只是说,这是某某君王的官室。” 孙子说:“君主想要射箭能射中微小目标,就不如用后羿;驾车要到达很远的地方。就不如用王良;治国要想做到统一平定天下,就不如任用聪明正直的人。这样做省心省力,所达成就却很大。”这就是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像自己拥有一样去支配使用的意思。] 通晓王道的君主是这样,而不通晓王道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他们往往亲自做那些细微的事,不能任用贤才,就会招致贤才的厌恶。而最终结果,只能是功名、事业受损害,国家、社会出现危机。 [评价说:《申子》曾讲过:“人君应当知道他治国的最高原则,群臣应当知道所负的职责。出谋划策是否适当,是各级官员的事,并不是帝王必须遵循的原则。”《尸子》也说:“臣子,以举荐贤才为功绩;君主则以善用贤才为功绩。 商汤、周武消灭夏朝和商朝后,全部享有了夏、商的财产,他们把土地分封给有功之臣,天下的人没谁不心悦诚服;除此外,他们还把财宝赏给人们,天下的人也由此而争相效命,这也是通晓使用不是他所有的东西的道理。 [评价说:孙子说:“能修明礼教的,可以称王;实行政教的。国家就强大;善于安抚人心的,社会就稳定,只知道搜刮民财的必然亡国。所以,推行王道的国家使百姓富裕;推行霸道的国家使读书人富裕;苟延残喘的国家使当官的人富裕;而将要灭亡的国家使私人的箱柜,厨库得以充实。这种情况就叫做当官的富得安溢出来,而百姓却穷得四处借贷。”他又说:“当皇帝的不谈论自己有多少财产,地方诸侯不应讲求自己的利害,当官的不应计较自身的得失。” 从前周厉王爱财,因而亲近当时建议他实行专利的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说:“难道周朝的王室要衰微下去吗?荣夷公这种人,利欲薰心,不知大难就要临头了。利益,是世上万物自然产生出来的。是天地宇宙共同负载的财产可有人却想要独占它,这样危害极大。天地万物是天下众生的共同财富,每个人都要从中获取他的生存所需,怎么能独自占有呢?如果有谁执意要这样做,天下怨恨他的人可就多了!所产生的抱怨很多而又不防备大难,荣夷公用这种方法来教导国王,国家能够长久吗?后来,周厉王果真被放逐了。 战国时魏文侯的米仓发生了火灾,魏文侯身穿白农,离开正殿,以示哀痛。大臣们都哭起来。公子成父小步跑进来祝贺说:“我听说天子把财富藏在整个国家,诸候把财富藏在他的领地。你现在把国家的财富都储藏在国库里,显然藏得不是地方,这种藏法,不发生火灾也要发生人患。幸亏没有发生人患,不也挺好了吗?”孔子说:“老百姓富足了,作君主的谁不能同他们一起富足呢?” 因此说,圣明的君王用他的土地分封诸侯,用他的财物赏赐功臣,不和老百姓争夺利益,这样才通晓君主之道的才能,使他们各自从本能胜任的事情并取得成功。尧于是凭借他们成就的功业而统治了天下。] 所以说设立官位,分派职务;委派任命官员,监督他们完成任务;喜运谋略之人而不疲倦;宽容大度而获得众人拥戴解决各种矛盾,消除各种隐患,这些都是国家最高统治者必须掌握的根本道理。能做到这一点,臣子们会敬畏并且爱戴他,这就是帝王成就一统大业的原因。P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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