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阅微草堂笔记》是清代著名学者纪昀晚年所作的笔记小说集,全书 主要记述狐鬼神怪故事,意在劝善惩恶,虽然不乏因果报应的说教,但是 通过种种描写,折射出封建社会末世的腐朽和黑暗。他有意模仿晋宋笔记 小说质朴简淡的文风,“雍容淡雅,天趣盎然”,“隽思妙语,时足解颐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所以每脱稿一种,即被亲朋好友竞相传抄, 展转刻印,一时享有同《红楼梦》、《聊斋志异》并行海内的盛誉。 |
| 中国古典小说在长期发展过程中,不仅仅结出丰硕的成果,而且自我形成了较为完善的门类,其中神怪小说以其独特的表现形式、写作手法和丰富的内容成为这座桂冠上的一颗明珠。 说起神怪小说,可谓渊远流长。中国古代汉末至隋代,神仙方术之说盛行于世,这就无形中给志怪小说的产生与发展准备了温床。从《十洲记》到《汉武帝内传》再到晋代张华的《博物志》,干宝的《搜神记》,中国古代志怪小说一时蔚为大观,并对唐宋传奇小说造成深远影响。明清以后,不论是瞿佑的《剪灯新话》,李祯的《剪灯余话》、还是蒲翁的《聊斋志异》及随后出现的《阅微草堂笔记》,都为中国古典神怪小说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打下基础。 《阅微草堂笔记》的作者是清代纪昀。 纪昀(1724~1805),字晓岚,一字春帆,号石云,为直隶献县人。乾隆十九年(1754)年进士,入翰林。后任乡试、会试考官,福建学政等职务。乾隆三十三年因罪谪戍乌鲁木齐。返京后,于乾隆三十八年任《四库全书》总纂官。后历任礼部侍郎,兵部侍郎,左都御史、礼部尚书,兵部尚书等,官至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去世后谥文达。 纪昀生活的年代,正值史称“乾嘉盛世”的繁荣时代,这一时期虽然是大清帝国的鼎盛时期,但由于土地兼并集中严重,官场黑暗,以致民不聊生。纪昀做为朝廷重臣,自然对当时的政治现实与社会现实有深刻了解,特别是在他谪戍期间,对民间饥苦更是知之甚详。因此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虽然也从一些角度对政治社会的黑暗做出尖锐的讽刺批评,但他谈的更多的是世风民情这个主题,痛心于世风日下,人情淡薄的社会现实。 《阅微草堂笔记》为纪昀晚年所作。全书二十四卷,包括《滦阳消夏录》《如是我闻》《槐西杂志》《姑妄听之》《滦阳续录》等五种。《聊斋志异》的制作早于《阅微草堂笔记》,虽然它在社会流传甚广,形成极大影响,但纪昀对它有乘于“风教”的思想内容极为不满。他片面强调汉魏六朝小说偏重纪实的传统,极力否定小说的艺术虚构,这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有深刻的反映。 从内容上说,《阅微草堂笔记》涉及范围极广,其中有的篇章抨击了宋明理学,揭露了道学家虚伪丑恶的言行;有的批评社会的腐朽黑暗,讽刺当时的人情世态;有的描写地方风物,民俗民情;也有的记述了民间的一些志怪传说。出于作者时代的局限性,在主题思想上,他主要是“要有益于劝惩,因而书中多数作品宣传了忠孝节义等封建伦理道德和因果报应思想。” 《阅微草堂笔记》继承晋宋笔记小说质朴简淡的文风,其语言奇妙而引人人盛,鲁迅先生对其评论为“隽思妙语,时足解颐。”“雍容淡雅,天趣盎然。”相传此书每脱一稿,既被亲朋好友竞相传抄,展转刻印,一时哄动海内。 这次印行,我们主要选择《阅微草堂笔记》的道光十五年刊本,同时参照其他版本改正错讹。由于能力有限,书中出现的不当之处,敬请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
| 滦阳消夏录一 乾隆己酉夏,以编排秘籍,于役滦阳。时校理久竟,特督视官吏题签庋架而已。昼长无事,追录见闻,忆及即书,都无体例。小说稗官,知无关于著述;街谈巷议,或有益于劝惩。聊付抄胥存之,命曰《滦阳消夏录》云尔。 胡御史牧亭言:其里有人畜一猪,见邻叟辄嗔目狂吼,奔突欲噬,见他人则否。邻叟初甚怒之,欲买而啖其肉;既而憬然省曰:“此殆佛经所谓夙冤耶!世无不可解之冤。”乃以善价赎得,送佛寺为长生猪。后再见之,弭耳昵就,非复曩态矣。尝见孙重画伏虎应真,有巴西李衍题曰:“至人骑猛虎,驭之犹骐骥。岂伊本驯良,道力消其鸷。乃知天地间,有情皆可契。共保金石心,无为多畏忌。”可为此事作解也。 沧州刘士玉孝廉,有书室为狐所据,白昼与人对语,掷瓦石击人,但不睹其形耳。知州平原董思任,良吏也,闻其事,自往驱之。方盛陈人妖异路之理,忽檐际朗言曰:“公为官颇爱民,亦不取钱,故我不敢击公。然公爱民乃好名,不取钱乃畏后患耳,故我亦不避公。公休矣,毋多言取困。”董狼狈而归,咄咄不怡者数日。刘一仆妇甚粗蠢,独不畏狐。狐亦不击之。或于对语时举以问狐。狐曰:“彼虽下役,乃真孝妇也。鬼神见之犹敛避,况我曹乎!”刘乃令仆妇居此室。狐是曰即去。 爱堂先生言:闻有老学究夜行,忽遇其亡友。学究素刚直,亦不怖畏,问:“君何往?”曰:“吾为冥吏,至南村有所勾摄,适同路耳。”因并行,至一破屋,鬼曰:“此文士庐也。”问何以知之。曰:“凡人白昼营营,性灵汩没。惟睡时一念不生,元神朗澈,胸中所读之书,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窍而出,其状缥缈缤纷,烂如锦绣。学如郑、孔,文如屈、宋、班、马者,上烛霄汉,与星月争辉。次者数丈,次者数尺,以渐而差,极下者亦荧荧如一灯,照映户牖;人不能见,惟鬼神见之耳。此室上光芒高七八尺,以是而知。”学究问:“我读书一生,睡中光芒当几许?”鬼嗫嚅良久曰:“昨过君塾,君方昼寝。见君胸中高头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为黑烟,笼罩屋上。诸生诵读之声,如在浓云密雾中。实未见光芒,不敢妄语。”学究怒叱之。鬼大笑而去。 东光李又聃先生,尝至宛平相国废园中,见廊下有诗二首。其一曰:“飒飒西风吹破棂,萧萧秋草满空庭。月光穿漏飞檐角,照见莓苔半壁青。”其二曰:“耿耿疏星几点明,银河时有片云行。凭阑坐听谯楼鼓,数到连敲第五声。”墨痕惨淡,殆不类人书。 董曲江先生,名元度,平原人。乾隆壬申进士,入翰林。散馆改知县。又改教授,移疾归。少年梦人赠一扇,上有三绝句曰:“曹公饮马天池曰,文采西园感故知。至竟心情终不改,月明花影上旌旗。”“尺五城南并马来,垂杨一例赤鳞开。黄金屈戍雕胡锦,不信陈王八斗才。”“箫鼓冬冬画烛楼,是谁亲按小凉州?春风豆蔻知多少,并作秋江一段愁。”语多难解,后亦卒无征验,莫明其故。 平定王孝廉执信,尝随父宦榆林。夜宿野寺经阁下,闻阁上有人絮语,似是论诗。窃讶此间少文士,那得有此。因谛听之,终不甚了了。后语声渐出阁廊下,乃稍分明。其一曰:唐彦谦诗格不高,然‘禾麻地废生边气,草木春寒起战声’,故是佳句。其一曰:仆尝有句云:“阴碛日光连雪白,风天沙气人云黄。”非亲至关外,不睹此景。其一又曰:仆亦有一联云:“山沉边气无情碧,河带寒声亘古秋。”自谓颇肖边城曰暮之状。相与吟赏者久之。寺钟忽动,乃寂无声。天晓起视,则扃钥尘封。“山沉边气”一联,后于任总镇遗稿见之。总镇名举,出师金川时,百战阵殁者也。“阴碛”一联,终不知为谁语。即其精灵长在,得与任公同游,亦决非常鬼矣。 沧州城南上河涯,有无赖吕四,凶横无所不为,人畏如狼虎。一日薄暮,与诸恶少村外纳凉。忽隐隐闻雷声,风雨且至。遥见似一少妇,避入河干古庙中。吕语诸恶少曰:彼可淫也。时已入夜,阴云黯黑。吕突入,掩其楼。众共褫衣沓嬲。俄电光穿牖,见状貌似是其妻,急释手问之,果不谬。吕大恚,欲提妻掷河中。妻大号曰:汝欲淫人,致人淫我,天理昭然,汝尚欲杀我耶?吕语塞,急觅衣裤,已随风吹入河流矣。旁皇无计,乃自负裸妇归。云散月明,满村哗笑,争前问状。吕无可置对,竟自投于河。盖其妻归宁,约一月方归。不虞母家遘回禄,无屋可栖,乃先期返。吕不知,而遘此难。后妻梦吕来曰:我业重,当永堕泥犁。缘生前事母尚尽孝,冥官检籍,得受蛇身,今往生矣。汝后夫不久至,善事新姑嫜;阴律不孝罪至重,毋自蹈冥司汤镬也。至妻再醮日,屋角有赤练蛇垂首下视,意似眷眷。妻忆前梦,方举首问之。俄闻门外鼓乐声,蛇于屋上跳掷数四,奋然去。 献县周氏仆周虎,为狐所媚,二十馀年如伉俪。尝语仆曰:吾炼形已四百馀年,过去生中,于汝有业缘当补,一日不满,即一日不得生天。缘尽,吾当去耳。一日,冁然自喜,又泫然自悲,语虎曰:月之十九曰,吾缘尽当别。已为君相一妇,可聘定之。因出白金付虎,俾备礼。自是狎呢燕婉,逾于平日,恒形影不离。至十五日,忽晨起告别。虎怪其先期。狐泣曰:业缘一曰不可减,亦一日不可增,惟迟早则随所遇耳。吾留此三日缘,为再一相会地也。越数年,果再至,欢洽三曰而后去。临行呜咽曰:从此终天诀矣!陈德音先生曰:此狐善留其有馀,惜福者当如是。刘季箴则曰:三日后终须一别,何必暂留?此狐炼形四百年,尚未到悬崖撒手地位,临事者不当如是。余谓二公之言,各明一义,各有当也。 献县令明晟,应山人。尝欲申雪一冤狱,而虑上官不允,疑惑未决。儒学门斗有王半仙者,与一狐友,言小休咎多有验,遣往问之。狐正色曰:明公为民父母,但当论其冤不冤,不当问其允不允。独不记制府李公之言乎?门斗返报,明为懂然。因言制府李公卫未达时,尝同一道士渡江。适有与舟子争诟者,道士太息曰:命在须臾,尚较计数文钱耶!俄其人为帆脚所扫,堕江死。李公心异之。中流风作,舟欲覆。道士禹步诵咒,风止得济。李公再拜谢更生。道士曰:适堕江者,命也,吾不能救。公贵人也,遇厄得济,亦命也,吾不能不救,何谢焉。”李公又拜曰:“领师此训,吾终身安命矣。 P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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