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孙云晓和报告文学作家阮梅合著了《拿什么来爱你,我的孩子――当代 未成年人心理危机调查》。他们以7年时间的深入走访,到多省中小学校、 未成年人犯管教所、精神病院、脑科医院的调查,从数百名中小学生患者自 健康走向不健康的苦痛心理历程中抽取出的一批最具典型的个案,如离家出 走、沉迷网络、盗窃犯罪、割脉自杀、吸毒卖淫、同性恋爱等。《拿什么来 爱你,我的孩子――当代未成年人心理危机调查》站在国家人才建设的高度 ,审视当代未成年人心理健康问题,揭示诸多令人触目惊心的未成年人心理 危机现象,并在经典理论和最新科研成果的基础上,分析其产生的原因,提 供有效的救治方案。是一部带有浓郁文学色彩、可读性极强的研究教育问题 的优秀社科著作和极具指导意义的家教读本。 |
| 想写这本书,缘于早些年的一个调查,而逼迫自己一定尽快写出这本书,是因为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孩。男孩的网名叫作“路过的生命”,他于2010年仲春时节在他就读的省重点中学旁投河自杀。 其时,离汶川地震过去不到两周年,我刚从他所在市区的一所实验中学完成一次关于灾难与生命的对话交流活动回家,我所讲述的内容,就是汶川地震中孩子们面对灾难不屈不挠的故事。其时,他所在的教育局负责人曾有意请我到其他中学作巡回演讲,可在回家乡不到半月、我还来不及到他所在的学校,就听到了这个男孩自杀的消息。 一颗母亲的心,又一次被揪疼,数日难眠。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忘记这个叫做路过的生命的孩子。 我想尽办法搜索和探寻他的一切情况,但,我得到的注定只能是事件的皮毛,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走近他那颗如灰烬样沉寂,已不能够再次搏动的心,哪怕这个男孩的死,已形成资源丰富的多个版本。 “你说你早已厌倦了生活,你讨厌每日每夜地背书,那讨厌的英文使你如念天书,尽管你的爸爸妈妈对你百般地宠爱,千般地关怀,可仍然改变不了你倔强内向的个性,你对同学常流露出对生命的无奈,对生的绝望,对死的渴望……你还将自己的网名取做‘路过生命’!于是你不管不顾那养育了你16年的父母,那给你多少殷切期望的父母,在那个寒冷的夜里,在徘徊斗争了几小时后,还是把自己年轻宝贵的生命轻易地交给了那条宽阔的河流。你可知道,自你失踪后你的父母为找你,他们十多天水米不沾,衣不解带,整天整夜在期盼着你的归来。愚蠢的‘路过的生命’啊!你怎能如此地绝情!把深爱你的父母丢弃,不管不顾,你有这么优秀的父母,你还不知足。你真是没了这样的福气了,愚蠢的‘路过的生命’,我们都是那么地喜爱你……可你还是弃我们而去……要怎样地去爱你,才能唤回你远去的脚步啊,愚蠢的‘路过的生命’!” “要怎样地去爱你,才能唤回你远去的脚步?”面对一个稚嫩生命的离去,男孩姨妈在网络上发出了这样悲伤的诘问。 曾几何时,中国数以万计、十万计的父母都曾在自己心里无数次地有过同样的诘问。 2004年9月30日至11月17日,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南京发生11例中学生自杀事件;2005年5至7月,北京大学发生3起学生坠亡事件;2009年3月,湖南等地连续发生数起中学生自杀事件。据统计,中国每2分钟有1人自杀身亡,其中,中小学生自杀占有一定比例。其实,早自20世纪末开始,中学生、大学生结伴或集体自杀事件,已呈愈演愈烈之势,像“路过的生命”这样孤立的、没经媒体报道的中学生自杀事件,在全国很多地方更是时有发生,数不胜数。 也正是基于此,自2002年起,我开始不自觉地跑中小学校、未成年犯管教所、精神病院、脑科医院走访调查,试图通过接触自杀未遂者、心理疾病患者及其父母、学校教师、相关专家等群体,以扎实细致的访谈,了解当代中学生的各种心理危机,希求从众多不同类型的心理疾患中,探究主客观缘由,进而思寻从患者自身、家庭、学校乃至全社会的不同角度对其进行疗救的途径。可在接触到太多触目惊心的案例之后,震惊之余,我不得不说,与未成年人学子死亡相关的一些值得深思的话题,需要的是我们所有家庭、学校乃至全社会的共同思考。 通过数年走访百余名少年患者,追寻其走向“不健康”的苦痛心理历程,我不得不说,在未成年人面前,我们其实是需要忏悔或反思的――家庭、学校、社会乃至于每个个体的人都一样! 特别是父母,短短的一生,我们总是忙着演绎太多的角色,而我们其实演绎不了太多的角色。于是,一些角色成功了,而作为父母的角色却偏偏失败了。失败了的我们常常痛悔,但有些痛悔,临悔已迟。因为稍稍不慎,我们身边至爱者的生命历程早已因我们而作了改写…… 调查结果还显现,我们的学校受现行高考指挥棒的吸附,对中小学生的个体价值评价,一直沿袭着以考试高分论英雄的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学校如是,社会如是,家庭亦如是。我们不难看到,在这种片面化应试教育的压力之下,非智力(情商)教育得不到学校应有的重视,许多中小学生小小年纪便沦为学习的机器,心理压力重重,人生缤纷梦想灰飞烟灭。 改革开放30年来,我国在逐步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社会组织、经济成分、就业岗位、生活方式、价值取向日趋多样化,传统美德的社会根基受到严重的削弱和扭曲,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道德伦理机制远未健全起来。开放的时代和开放的社会、多元的观念和多思的年龄、外来糟粕思潮的侵袭、社会愈演愈烈的某些负面影响,更使一些孩子雪上加霜,暴露出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和行为问题,一些原本风华正茂的少年学子步人心理歧途,有的一,甚至走向犯罪的泥沼。 谁来为孩子代言,孩子成“人”比成“才”更重要?我们用什么来说服孩子,生命不仅仅是用来“路过”的?作为对子女寄予美好期望的父母,作为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教师,作为社会相关机构,作为生活在社会这个大环境下的每一位成年人,我们是否都应该来思索? 爱孩子,没有条件。当孩子有了困惑,当学生犯下成长中的过错,当获知邻家小孩或生命中际遇的某个孩子开始有了一些“问题”,面对孩子眼中饱含的泪花,我们真的能视而不见、随意敷衍、纵容包庇甚至简单粗暴地辱骂,任其陷落到泪尽之后成冷漠,待酿成疾患,滋成事端,我们再来捶胸顿足,打口水之战?再来追究:原罪?他罪?是家庭的错?学校的错?社会的错?我们是否有责任在孩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他一缕关爱的眼神,一条中肯的建议,一段时间的特殊关注,以此来阻止其心灵的一路陷落,直到孩子艰难转身――孩子的梦想开始轻舞飞扬? 人的一生,有许多的爱,逝去了可以重来:婚姻、家庭、友情、爱情、事业等,唯有对孩子心理健康的关爱,错过了就错过了,像本书中将要提到的李艳(化名)、像已自杀的许多少年学子,只能留给这个孩子或者这个家庭或者这个社会永远的痛――它没有办法再补回来。锻造孩子美丽的心灵,哺育孩子健康的人生,成长与成才同等重要。孩子,是孩子一个人的未来,也是孩子一个家族的未来,更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未成年人教育是一个庞大的社会系统工程,育好一代孩子,须先教好你自己的孩子,善待你身边的孩子,这有待社会、学校、家庭的有机结合、共同参与,包括你与我。 一切为了孩子!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湖南省新闻出版局将此书列人“十二五”重点图书出版规划;中国作家协会、湖南省作家协会将此书列入年度重点扶持作品。特别是我的老师、著名青少年问题研究专家孙云晓先生于百忙之中伸出援助之手,满怀对青少年教育事业的爱,为该书的创作提供了诸多理论支撑。在我讲出“怎么了”,众口纷纭“为什么”的时候,他以生动的个例,告诉天下父母,面对孩子的种种状况,你可以、你应该“怎么做”。 他这样告诉你,小孩子原本没有好与坏,没有对与错;他之所以成为天使,是因为你抚摸过他的面颊、轻拍过他的肩头的温热的手,无意间成为了他一对可以卸下任何负荷放飞梦想的翅膀;他之所以成为魔鬼,是因为你一味地向着自己的目标攀爬而忘了顾及他的存在的时候,或是你固执地要求他向着你树下的枝条拼命攀援的那一刻,你的脚,不小心在孩子身上犯下的错。 生命的成长需要帮扶,特别是生命最初的时候父母的给予;生命的成长也需要目标,特别是成长之初老师良好的诱导――但只能是诱导,因为,这是他自己的目标,任何人不可替代他的选择。适度的宽容,适时的赞美,积极的鼓励,有益的引导,就是成就天使的翅膀! |
| 我的调查,缘于2003年初春一位陌生女孩的一封特殊来信。 其时,中央办公厅发出第19号文件,吹响了全国报刊行业整顿的号角,全国近半数报纸停办,4万新闻从业人员面临转业,我工作所在的报社也不例外。就在我最后一次清理办公室杂物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纸色彩斑斓的信封从垃圾堆里显露出“冰山”一角,同事把它递给了我。 曾在一些学校以“散文与生活”为题与学生作过交流,也曾在报纸副刊主持过“周末聊天室”栏目,专栏开辟之后,学生来信来稿踊跃。是哪位的来信呢?接到信的当时,我这样想着,也就下意识地挨近灯边瞟了几眼,却见背面邮票的旁边还写了几个字:“梅老师救我!救我!” 看到上面的字,一时心惊。这是谁家的孩子,哪所学校的学生?为什么发出这样的信给我?她在哪里?她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撕开封口取出信件,一看内容,全是“救我!”“救我!”“救我……”一共有三十多个“救我”写满一张便纸。 细细一看,上面还有红笔像老师批作业一样,打的几个大大的“×”。封右下角,还有不很清晰的几个“艳”字,这个“艳”,显然是女孩子的名字。 名字用笔写好,不知为什么却又用铅笔重重地在上面画了几个 “×"。 这封信给我一种不祥之感! 看来,我得迅速找到她。可是,到哪里去找呢?翻遍封里封外,找不到学校名称,也找不到住址。整整一个晚上,因为这封信的缘故,也因为报社停业的缘故,大脑依然停留在十分活跃的状态。辗转反侧,总是无法进入睡眠,到了三四点,才昏沉沉睡去。 早晨,我是被一个噩梦晾醒的。那个叫艳的女孩,披头散发,把心丢在我的手里拼命地跑,不管我如何叫如何追,她还是拼命地跑。最后跑向了一座漆黑的山头,一边跑,一边喊:“救我!”“救我!”我就是被这种声音喊醒的。可是想了好久,脑子里始终不记得在哪里认识过叫艳的女孩子。 除了跟一些学生有信件来往外,校外似乎不可能有谁遇到问题会想到我。 拿出公务联络本,往县里几所中学挨个儿打电话。一中、二中、三中没有,四中、五中也没有。职高也没有。几所学校名字里有个“艳”字的有四五十人,但除了早几年出门打工去的6名外,其余的都在学校读书。没有谁不在学校。那么,她又是谁呢? 再次接到女孩的信息,是在我赶往一中给女儿报名的那天下午。 炎热未退,离学校还有一两里远的地方,送学生的专车、学生合租的的士、公共汽车排成长龙,行走缓慢如蜗牛。等到我赶往交费处,已是下午三时。人多手续多,直忙到晚上五点,才找到女儿的宿舍。洗了把脸,把行李卷打开。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不熟悉的手机号码。 “你好!请问是谁?” “是梅老师吗?” “你是谁?我这会儿忙,等下打来行不?”我边把铺盖打开,边接听电话。一中近山腰,信号不好,时断时续,听不太清电话里的声音。 “……我不喜欢你这种口吻对我说话,你们大人都是这样!哼!”说完,对方关了机。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想,肯定是谁拨错了电话号码。 刚把蚊帐放下扎好,电话又响了:“你现在能见我吗?我要见你!” “你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我听过你的课,我给你写过信,我在我们学校。” “哪个学校?” “××市××一中。我要你马上来我这里。”电话里不断有电话被别人打断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我来见你好吗?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不行!现在就来!救我!救我……”接下来是盲音。 救我?那不就是……那不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女孩子吗?女孩所在的学校,是我曾经讲过课的一外市中学。给女儿留了几个字放在床上,我拽上包就走。 来到女孩所在的学校门口,猛然想起,偌大一个学校,她在哪儿呢?我不禁为自己的大意懊恼起来。走到校门边的小餐馆,决定边吃饭,边等女孩的电话。 她一定还会打电话来的。我想。 可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天快黑了,还是没有等到她的电话。我决定先回县城。 “梅老师!”刚走出校门几步,耳边有似曾相熟的叫喊声从后面传来。 本能地回头,恰好看到骇人的一幕:一女孩从刚刚发动的摩托车上跳下,可能哪儿摔坏了,眉毛拧结在一块,嘴死命地咬着,接着听到女孩的呻吟声。 我快步向她跑去,这时,滑下来的头发刚好蒙住了女孩的半张脸。我想把她扶起来,可是刚跑到她身边,女孩已被后面赶过来的那个有些像是父亲模样、长着络缌胡子的中年男人抱起来放到摩托车上,走远了。 本能地追了几步,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停下来。那辆车上,还放了铺盖行李和其他日常用品。 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孩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怔怔地想,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叫艳的女孩子? 想到摩托车后座上的行李,猛一激灵:不对头!学校开课,她为什么反倒被父母接出了学校?一种不祥的预感潜入心头。似乎为了摆脱这种不祥的推测,进校门后,我便直接问到了该校的政工室。 政工室主任告诉我,这又是一个读书读出了毛病,不得不休学的高二学生。 在哪里治疗?我问主任。 ××康复医院。像这样的学生每年都有几个呢!主任丢下我忙别的去了。 P17-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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