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曹雪芹是写完《红楼梦》的,共一百零八回,后二十八回因故迷失, 长久以来,读者所看到的《红楼梦》一百二十回通行本仅前八十回为曹雪 芹所著,后四十回离曹雪芹原意相去甚远:周汝昌先生忠于古本,耗六十 年心血,据《红楼梦》十一个存世古本逐字逐句精校,研求领会曹雪芹真 文本意,审辨伪文假续、窜乱讹误,堪称真正意义上的“曹雪芹著”。刘 心武研究红学二十余载,通过人物原型研究、文本细读,在探佚基础上, 尝试进入曹雪芹语境,将曹雪芹前八十回所有大、小、明、暗伏笔逐一照 应,将古抄本批语中所有透露、逗漏的情节和细节逐一兑现,努力复原《 红楼梦》后二十八回真面貌:我们推出这个《红楼梦》的新版本,意在为 热爱《红楼梦》的读者多提供一种选择。 |
| 本书不同于市面上流行的,经高鹗续写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通行本,而是由曹雪芹著、周汝昌先生汇校的前八十回与刘心武先生续写的后二十八回组成的一百零八回版《红楼梦》。 读者一般认为,曹雪芹生前只留下了《红楼梦》前八十回,但经周汝昌、刘心武等学者考证,曹雪芹当初完成的《红楼梦》全本应为一百零八回,可惜八十回后迷失。而程伟元、高鹗合作以活字排印方式推出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对前八十回手抄古本的改动,留有遗憾;后四十回又基本上违背了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历来多有读者不满。刘心武先生研究《红楼梦》已有二十余年,他通过原型研究、文本细读,探佚出了曹雪芹写成又迷失的后二十八回的内容,在探佚的基础上,复原了曹雪芹后二十八回的大致面貌,完成了续书。 刘心武先生所续《红楼梦》后二十八回,努力尝试进入曹雪芹的文本语境,对前八十回中所有“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大、小、明、暗伏笔逐一进行了照应,并对古抄本中所有脂砚斋、畸笏叟批语中透露、逗漏的后二十八回的情节、细节、文本用语、回目等也逐一加以兑现,呈现了程高版中遗缺的“狱神庙茜雪慰宝玉”、“卫若兰射圃”、“凤姐扫雪拾玉”等情节,人物命运结局也与曹雪芹的原意契合。 此版本中的前八十回是中国红学大师周汝昌先生历时六十年,根据多个珍本,逐字逐句汇校,扫荡烟埃、斥伪返本,完成的最权威的《红楼梦》前八十回校读本。 周汝昌先生强调,《红楼梦》前八十回的编校,意义不在于代替曹雪芹做文字整理工作,而在于“存”,意在存古抄本原貌。曹雪芹创作《红楼梦》时期,文人用口语写作的不多,所谓“白话”里的许多字尚无定规,作者常常以音记字,难免彼此不一。古人书写还有自己的习俗:爱写异体字,不愿千篇一律,不同于今天的规范化汉字。汇校者从诸本互查,判知曹雪芹底稿用字用词并非整齐划一,往往先后互异,义同而体殊,比如“委屈”与“委曲”、“打量”与“打谅”、“服侍”与“伏侍”等等,不一一列举。又如“一趟”写作“一淌”、“很是”写作“狠是”等等,是当时书写习惯各随己意,或因为时地不同,誊清修改所致。 更有些今天的读者不易理解的用字,如满洲八旗人书写往往出现别字,“镶”写作“厢”等,习见不以为异。本书意在追寻原书本来面目,保留各种异体字,不作统一性整理。 另外,周汝昌先生反复考证的前八十回版本,一些语句词汇与当下的通行本有所出入,是出于尊重原作的考虑。例如第一回中“私讨偷盟之可比”之中的“讨”字,通行本则取“订”。然而“订”体现的是未婚男女经长辈主持的婚约,而未经长辈允可、正妻外的妾称为“讨”,因此此处应取“讨”,而非通行本中的“订”。再如,“嫫嫫”、“嬷嬷”在满洲八旗中所指身份不同,不可统一使用。 周汝昌先生和刘心武先生在考证上有很多共通之处,如在书中二人均采用“拢翠庵”而非“栊翠庵”、“待书”而非“侍书”,但在个别语词上二位先生用字也有不同,例如对于人物名字“碧浪”、“碧痕”的选择,周汝昌先生认为应取前者,刘心武先生则认为应取“碧痕”。对于上述情况,本书尊重二位先生各自的意见,并未作统一处理。 一个新版本的推出要经历一个繁复的过程,难免有不当乃至错讹之处,切盼读者指正。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11.1 |
| 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说起根由虽近荒唐,细谙则深有趣味。待在下将此来历注明,方使闻者了然不惑。 原来,当年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的剩下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嗟,日夜悲号惭愧。 一日。正当嗟悼之余,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气骨不凡,丰神迥异,说说笑笑来至峰下,坐于石边高谈快论。先是说些云山雾海、神仙玄幻之事,后便说到红尘中荣华富贵。此石听了,不觉打动凡心,也想要到人间去享一享这荣华富贵,但自恨粗蠢,不得已,便口吐人言,向那僧道说道:“大师!弟子蠢物不能见礼了。适闻二位谈那人世间荣耀繁华,心切慕之。弟子质虽粗蠢,性却稍通。况见二师仙形道体,定非凡品,必有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如蒙发一点慈心,携带弟子得人红尘,在那富贵场中、温柔乡里受享几年,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二仙师听毕,齐憨笑道:“善哉,善哉!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到不如不去的好。”这石凡心已炽,那里听得进这话去,乃复苦求再四。二仙知不可强制,乃叹道:“此亦静极思动无中生有之数也!既如此,我们便携你去受享受享。只是到不得意时,切莫后悔。”石道:“自然,自然。”那僧又道:“若说你性灵,却又如此质蠢,并更无奇贵之处。如此,也只好踮脚而已。也罢,我如今大施佛法助你助,待劫终之日,复还本质,以了此案。你道好否?”石头听了,感谢不尽。那僧便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乃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到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好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续之族,花锦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去安身乐业。”石头听了,喜不能禁,乃问:“不知弟子那几件奇处?又不知携了弟子到何处?望乞明示,使弟子不惑。”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自然明白的。”说着便袖了那石,同那道人飘然而去,竞不知投奔何方何舍去了。 后来,不知又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忽从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忽见一大石上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从头一看,原来就是无材补天,幻形人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历尽一番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后面有一首偈云: 无材可与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寄去作神传? 诗后便是此石堕落之乡,投胎之处,亲自经历的一段陈迹故事。其中家庭闺阁琐事,以及闲情诗词,到还全备,或可适情解闷,然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空空道人遂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故事,据你自己说有些趣味,故编写在此,意欲问世传奇。据我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其中只不过几个异样的女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亦无班姑、蔡女之德能,我总抄去,恐世人不爱看呢!”石头笑答道:“我师何太痴也!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何难也?但我想历代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不借此套者反到别致新奇,不过只取其事体情理罢了,又何必拘拘于朝代年纪哉!再者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书者甚少,爱看适趣闲文者特多。历代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败人妻女,奸淫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涂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干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淫滥,以致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那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之名姓,又必傍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戏中小丑然。且媛婢开口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说。竟不如我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子,虽不敢说强似前代所有书中之人,但事迹原委,亦可以消愁破闷也,也有几首歪诗熟话,可以喷饭供酒。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摄迹,不敢少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也。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所累;富者,又怀不足之心;总一时少闲,又有贪淫恋色、好货寻愁之事,那里去有工夫看那理治之书?所以我这一段事,也不愿世人称奇道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悦检读,只愿他们当那醉淫饱卧之时,或避世去愁之际,把此一玩,岂不省了些寿命筋力?就比那谋虚逐妄,却也省了口舌是非之害,腿脚奔忙之苦。再者,亦令世人换新眼目,不比那些胡拉乱扯,忽离忽遇,满纸才人淑女、子建、文君、红娘、小玉等通共熟套之旧稿。我师意为何如?”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了半晌,将这《石头记》再检阅一遍。因见上面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虽其中大旨谈情,亦不过实录其事,又非假拟妄称,一味的淫邀艳约,私讨偷盟之可比。因毫不干涉时世,方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空空道人遂易名为情僧,改名《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日《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日《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日《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出则既明,且看石上是何故事。按那石上书云: 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日姑苏,有城日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人皆呼作葫芦庙。庙傍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无甚富贵,然本地便也推他为望族了。只因这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到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纪半百,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三岁。一日炎夏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至手倦拢书,伏几少憩,不觉朦胧睡去。梦至一处,不辨是何地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那道人问道:“你携了这蠢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现有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流冤家尚未投入人世。趁此机会,就将此蠢物夹带于中,使他去经历经历。”那道人道:“原来近日风流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处?”那僧笑道:“此事说来好笑,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化人形,竟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密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甚至五内便郁结成一段缠绵不尽之意。恰近日,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到可_,结的?’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陪他们去了结此案。”那道人道:“果真是罕闻,实未闻有还眼泪之说。想来,这一段故事比历来风月事故,更为锁碎细腻了?”那僧道:“历来几个风流人物,不过传其大概,以及诗酒篇章而已,至家庭闺阁中一饮一食,总未述记。再者,大半风月故事,不过偷香窃玉、暗约私奔而已,并未曾将儿女真情发泄其一二。想这一干人入世,其情痴色鬼、贤愚不肖者,悉与前人传述不同矣。”那道人道:“趁此,你我何不也去下世度脱几个,岂不是一场功德?”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宫中,将这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流孽鬼下世已完,你我再去。如今虽已有一半落尘,然犹未全集。”道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P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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