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降那天,阳光特别好,好得就像人世间从此有了免费的温暖。 不好的,是陈玉芳始料不及的难产。陈玉芳躺在分娩的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可以借助发力的床沿,汗水分崩离析。可早该出来的孩子,却没有一丝临盆时所应有的动静。医生不停地提醒陈玉芳:“用力!你要用力!”陈玉芳呻吟不已:“我……用力了!已经用力了!”医生挥着一鼓作气的手:“你还要接着用力!”可陈玉芳不仅接不上力,而且连气也难以接上。她无可奈何,对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嗔怪道:“你……这小东西,怎么……还不出来?哎哟……痛咧!” 医生却司空见惯:“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件痛的事情。”陈玉芳摆着头,苦不堪言:“我晓得……痛,但……我不晓得……这么痛!这小东西,怎么……还不出来!真……要我的命!”医生总结道:“生孩子就是这样:孩子奔活路,母亲奔死路!”医生拍了拍陈玉芳拱起的膝盖,说:“你要不想死,就再出力!把吃奶的力都拿出来。来!听我的,一、二、三!” 随着医生“一、二、三!”的节奏,陈玉芳再次挺身用力。 终于有了使陈玉芳能够看到希望的动静。不过,孩子先出来的,是脚。奇怪的是,孩子先出来的那只脚,像只青蛙腿,弯曲着,一动不动。医生担心,孩子是不是已经胎死腹中?医生当然不希望孩子死在自己的接生过程中,那不仅毁了孩子的生命,也毁了自己的声誉。所以,医生用警告的语气对陈玉芳说:“你要用力,再不用力,我就没有办法了!” 在医生的警告中,陈玉芳拼命地挣扎。 终于,孩子的另一只脚也出来了,可另一只脚,仍然像只弯曲的青蛙腿。医生望着两只弯曲的青蛙腿,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怎么是双罗圈腿?”陈玉芳呻吟着问:“你说……什么?”医生伸了伸手:“没什么!快出来了!”两只腿都出来,医生就能助产了。 医生用手捏着孩子的两只腿,慢慢往外引。 孩子终于完整地出来了。孩子出来后,弯曲的双腿虽说没动,可双手,却不停地抽搐。有惊无险,孩子没有胎死腹中。医生开着化险为夷的玩笑:“这个小东西,这个怪家伙,总觉得外面比内面冷,不愿出来。怎么样?还是被我请出来了吧!”医生用大功告成的手,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当即,孩子就哇哇啼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特别大,既像在母亲肚子里受尽委屈,又像不愿来到这个吉凶难卜的世界。 对于分娩来说,孩子呱呱落地的时候,母亲就有上天的感觉。可被难产折磨过的陈玉芳,情感有些复杂,她倒觉得,自己的委屈比孩子的委屈更大:“我还没哭咧,你哭什么?”陈玉芳虽然这么说,可笑意却在脸上连本带息地弥漫开来。这还是应了过去接生婆说过的一句老话:孩子一哭,母亲就笑。医生也笑了:“会哭就好!刚才,脚在外面,一动不动,我还担心,会出什么事呢。”陈玉芳舒叹一口长气,然后想起一件比分娩本身更为重要的事来:“是儿子?还是姑娘?”医生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壳,一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对着陈玉芳:“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是鸡鸡,恭喜你!是个儿子!” “医生,谢谢你!”陈玉芳感激得流出了眼泪,“真要谢谢你!” 今天,陈玉芳算是碰上了一个医术和心眼都好的医生,这确实难得。望着医生手里的孩子,陈玉芳再一次甜甜地笑了。那笑靥,与其说是献给孩子的,不如说是献给医生的。陈玉芬知道,对她而言,这样的医生在城关医院不说屈指可数,至少也是为数不多。 P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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