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此时,头枕东站、脚抵西站、用丰腴的大腿偎着铁路的宿舍区已经听不到蒸汽机车奔放的汽笛声了,列车通过时的震颤也被雍塞在楼层间的违章建筑所阻隔。穿梭在浙赣线上的是内燃机车,而鹰厦线已经实现电气化,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牵引的列车悄悄地来去,它们的风笛则是嗲声嗲气的…… 《车头爹车厢娘》(作者刘华)是一部缅怀中国铁路的蒸汽机时代的长篇小说,这是对一个激烈变动的时代和一个铁路世家的书写,这是关于一个国家的大规模建设时代的史诗性长篇。 |
| 男,生于1954年2月,1982年毕业于江西大学中文系,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江西省文联。长期从事文学编辑和组织工作,并著有长篇文化散文《灵魂的居所》《百姓的祠堂》《亲切的神灵》《风水的村庄》、散文集《乡村的表情》、诗集《我朗诵祖国听》和评论集《有了生命的豹还需要什么》等。 |
| 小心火车! 我是在这样的警告里长大的。在道口、扳道房,以及靠着铁路的墙上随处可见。有时是圆圆的警示牌,有时是用石灰水刷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更多的是呵斥或叮咛。 到了奶奶嘴上,就是唠叨了。奶奶能把学龄前儿童都认识的四个字,演义成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悲壮的或凄惨的,然后,她警觉地抬头侧耳,捕捉着隐隐约约的汽笛声。 住在铁路边,每天有几十成百对列车打窗下通过,她对汽笛却仍然敏感。在悠长或急促的汽笛声中,她总会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惶惶不安地凝视飘散于远天的煤烟。灾祸的消息传播得风快,一时半会,整个铁路新村都朝着报警的尾笛狂奔,挣出怀的奶子和扶摇于风中的白发,孩子和冲在他们前面的狗,咬着他们裤脚的鹅。其中少不了奶奶那拳头般的小脚。无论汽笛是否属人身事故,是否与自己的亲人有关,所有的心都在路上狂奔或张望,那场面很像暴雨之前的蚁阵,浩浩荡荡却又慌慌张张。 今天我为之感动的,却是少年的我所无法理解的。也许,汽笛长鸣,只是为倒在轮下的扒车的流浪汉或捡煤核的老太婆致哀,但即便是平凡的生命,也把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惊醒了,并为之掩面而泣或扼腕长叹。 不会是对火车的警惕和敬畏浸透血液,成了集体无意识吧? …… 我还能想象她的模样。她是哥哥甩不脱的尾巴,是家长们的密探,是警告的执行者,因而是一群去扒火车的男孩子的仇敌。最幸福的仇敌。男孩子用在铁道边捡来的糖衣笼络她,用在道口路灯下捉的“土狗子”贿赂她养的鸭子,用扒车去沿线农村采的桑叶拉拢她喂的蚕宝宝。 我记得她喂的一团箕蚕,怎么也不肯在她准备的箩筐里结茧,满世界爬了去。从她家涌出来,在大门洞、在楼梯口、在相邻的我家,天花板上、墙旮旯里,到处吐丝张网。尤其她家里,头上、身边尽是编织的奇丽景象,一团团,一簇簇,洁白似雪,晶莹如梦。 如果用调车场来比喻,丝网就是银光闪闪的轨道,茧子就是错落其间的扳道房;如果用车站调度室里的运行图来比喻,已结成的茧子就是车站,正忙着选址的蚕宝宝就是运行着的列车了。 我猛然一闪念:现在长眠在“铁路二村”的他们是蛹了,把自己藏在各自的情思里、牵挂里,欢乐和痛苦里,藏在蒸汽机时代的精神内部、记忆深处,他们会羽化吗? 2002年――2004年初稿 2009年7月10日――2010年3月19日重写 2010年5月10日――2010年6月30日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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