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芙蓉如面柳如眉》是笛安的第二部长篇,讲述的是夏芳然,一个美丽的被硫酸毁容的女人,经受着身体和内心的劫难,却依然自尊,骄傲,温润。她终于爱上了灾难来临后来到她身边的男孩,却意外地发现,男孩是因为内疚,是对这场残忍的灾难源自另一个女人无望的情感报复。与夏芳然的美丽形成映照的丁小洛,她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外表平庸,却和一个帅气的男生友谊深厚,因此,不断遭受到同伴的残忍打击,最美的年华最终演变成一场黑色残酷的“青春祭”…… |
| 笛安 女,1983年生,目前于巴黎高等社会科学院(EHESS)攻读硕士。 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曾经获得”赵树理文学奖”、“法国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的著名作家李锐,母亲为山西省女作家协会会长、知名作家蒋韵。 |
1 “姓名?” “夏芳然。” “怎么写?” “夏天的夏,芬芳的芳,自然的然。” “名字很漂亮。” “谢谢。” “民族?” “当然是汉族,最没创意了。我小时候特别希望自己是少数民族,这样就有很多好看的衣服穿。” “年龄呢?” “一九八〇年六月十五号生的,双子座,也就是说,还差几个月满二十五岁。” “文化程度?” “中专。师范毕业。” “职业?” “本来该在小学里当音乐老师,可是没有去。自己开了几年咖啡馆,现在在家待着,什么也没做。” “明白了。待业青年。” “我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籍贯?” “……” “籍贯?” “他们俩——死了吗?” “你必须先回答我。这是审讯的程序。” “审讯?好像我是犯人。人又不是我杀的。” “我也希望人不是你杀的,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证明这个。你可以认为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帮你证明你没有杀人。” “我杀没杀人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需要你们来帮我证明。” “你需要。夏芳然。你不可能不需要。这是法律。” 2 请允许我把时间推到二十四小时之前。毕竟故事应该从那个时候开始。二月十四号,情人节。玫瑰花一如既往地涨价,天气像所有北方城市一样还散发着冬天快要过完时漠然的寒冷。跟隆冬的时候比起来,的确是漠然的寒冷。十二月下起大雪的那阵子,满街都是打不到出租车的人,看着一辆又一辆没有闪着空车灯的的士呼啸而过,这些在路旁焦急的人们总会交换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这个城市就会在那个时候弥漫出一种同舟共济的温暖,虽然只是暂时。可是二月份这样的事情是没有的。寒冷因为快要离开而变得不那么忠于职守,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也跟着变得心浮气躁起来。浮躁容易让人心冷似铁,就算是情人节猩红的玫瑰花也挽救不了这个局面。 夏芳然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早晨来到“何日君再来”的门口的。她像往常那样重重地关上出租车的门,高昂着头。出租车司机不无遗憾地想:看身段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戴着一副大得如此吓人的墨镜呢?还这么凶。夏芳然推开门的时候,心想:真是蠢。因为她听见了店面里传出的音乐,她讨厌这个正在唱歌的叫做刘若英的女人。 小睦正在擦地板,整个店面里泛着洗涤液的清香。“来了,芳姐。”他习惯性地打个招呼,然后放下拖把到吧台后面去,准备像平时一样打一杯夏芳然常喝的摩卡。夏芳然嘴角轻轻地扬一扬,算是对小睦笑过了。不过她忘了小睦是不可能看到她这敷衍了事的微笑的。因为寒冷的关系,她把铁锈红的羊绒衫的高领拉到了鼻子下面,没人看得到她的嘴。小睦偷眼瞟了瞟坐在角落里的夏芳然,她托着腮,上身如石膏像那样端庄。每当看到她这样的坐姿时,小睦就会觉得自己已经忘了其实夏芳然早就不是这里的老板了,两年前就不是了。现在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顾客而已,最多是个常客。但他依然叫他“芳姐”,改不了口,坦率地说,也不大敢。 “小睦。”她的声音从毛衣领子后面发出来,闷闷的,可是小睦还是听出来她今天的语调里有种陌生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东西。 “小睦,今天算你请我,好不好?” “芳姐。”小睦说,“你老是这么说,可是每次你走的时候都还是把钱压在杯子下面。” “今天不会。”夏芳然真的笑了。虽然毛衣领子还是遮挡了半个脸,虽然她没有摘那副大得有些夸张的墨镜,可是小睦知道她在笑,他听出来了。 摩卡端了上来。夏芳然总觉得在一般情况下你很难想象一种又冷艳又温暖的东西,可是咖啡的气味偏偏就是这样一种东西。然后她告诉自己: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杯摩卡。可是就算已经这样郑重其事地提醒过自己了,摩卡说到底还是摩卡,不会因为这是最后一杯而被她喝出什么悲壮的味道。夏芳然对此感到满意。她觉得自己是平静的。那种头顶上悬挂着一个大紧张的平静。无论如何,夏芳然想,慌乱的人没有出息。平静才是好兆头,对任何事情来说都是好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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