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周作人是鲁迅(周树人)之弟,周建人之兄。中国现代著名散文家、文学理论家、评论家、诗人、翻译家、思想家,中国民俗学开拓人,新文化运动的杰出代表。这本《周作人作品新编》选录的均系周作人平时不大被人关注的作品,有小品、散文、随笔、文论、杂谈、序跋、书信等。想要了解周作人一生著述的思想艺术全貌,非看本书不可。 |
| 前言 散文 小品 初恋 北京的茶食 苦雨 故乡的野菜 苍蝇 沉默 喝茶 鸟声 若子的病 乌篷船 日本的衣食住 北平的春天 结缘豆 怀东京 关于鲁迅 玄同纪念 怀废名 雨的感想 石板路 杂感 随笔 祖先崇拜 思想革命 新村的理想与实际 碰伤 蔼理斯的话 上下身 关于三月十八日的死者 北沟沿通信 闭户读书论 论八股文 北大的支路 鬼怒川事件 英雄崇拜 希腊人的好学 茨村新乐府 谈文字狱 中国的国民思想 中国的思想问题 关于宽容 无生老母的信息 文论 杂谈 人的文学 美文 圣书与中国文学 一茶的诗 自己的园地 贵族的与平民的 法布耳《昆虫记》 文艺与道德 兰学事始 颜氏家训 文饭小品 希腊的神与英雄与人 幼小者之声 关于尺牍 燕京岁时记 老学庵笔记 关于俞理初 读檀弓 凡人崇拜 汉文学的传统 汉文学的前途 文艺复兴之梦 我的杂学 杂文的路 文学史的教训 实庵的尺牍 两个鬼的文章 序跋 《雨天的书》自序 《竹林的故事》序 《扬鞭集》序 《艺术与生活》自序 《谈虎集》后记 《草木虫鱼》小引 《古槐梦遇》序 重刊袁中郎集序 《画廊集》序 《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一集》导言 《文载道文抄》序 书信 复陈仲甫先生信 一封反对新文化的信 致溥仪君书 与友人论国民文学书 致俞平伯 致刘半农 致江绍原(两通) 致胡适 致废名 致曹聚仁 致鲍耀明 |
| 周作人(1885―1967)是个复杂的文人。他的文学成绩伴随着诸多的精神困境。这个鲁迅的胞弟后来走的是与其兄完全不同的道路。毁誉之间,优劣俱现。背后是现代史的悲剧。他的文章反射着“五四”以来文化的阴晴冷暖,现代个人主义的命运在他那里被真切地记录下来。 鲁迅生前曾对人说:周作人的散文是一流的。在1923年以前尚未与鲁迅闹翻的时候,周氏的思想和文风与鲁迅多有相似的地方。而在《新青年》上发表的一些文章,也是鲁迅润色后才刊出的。与鲁迅分道扬镳后,走了一条另类的路,也仍然与鲁迅在精神上有暗合的一面。比如对正统文化的批判,对个性的强调,对域外人文传统的引入,别有一番苦心。无论在什么时候,他写下的东西都有浓郁的文化感怀,谈风俗,讲性心理学,言希腊旧剧,述日本学术,均是空谷足音,留下了思想的长影。所写的文字看似清淡,实则有大的悲欣,无奈与痛楚也略能溅出一二,使人感到思想的深处有不可理喻的复杂性。弄清其一生的学术痕迹,不下一番苦功是难得结果的。 他早期的创作风格与晚年的心态在文化风范上差异很大。《新青年》初期写下的文章通体明亮,有昂扬的色彩。那篇《人的文学》与《新村的理想与实际》,都有点宣言和布道的意味,读后让人深深感动。陈独秀看到他介绍日本新村的文章,颇为兴奋,对其鲜活目光下的存在大为赏识。二十年代初写下的短章都有些锐气,似乎有改造社会的冲动,文字毫无书斋里的暮气。“五四”前后他写过许多文学批评的短文,在气韵上夺人耳目,见解鲜活有力。大概鲁迅的峻急也感染了他吧,思想是闪电般地呈现着,惊动了沉闷的读书界。后来的写作表面上有点消极,已没有了先前的热情,而背后的思想也不可小视,学识不俗,转而有些阴晦了。不过从中也能看出苦心,对社会的不满,祝人性之险恶,偶于谈论古书中露出心绪,内在的批判更浓,只是不易被察觉罢了。这样的选择曾引起激进青年的不满,以为是沦入灰色的境地。如此打量周氏,似乎过于简单,如果看不到其消极里的进取的意识,那大概和他只能隔膜了。 从他的性情看来,本是一个感伤的诗人。幼时所作之诗与青年时的随笔都有哀怨的东西。后来学识渐增,又东渡日本,了解了日、英、希腊文,由此而接触了域外文明,于是目光由己身转向学林,惟思想为大,喜欢精神的操练,从古文明里找到今人的参照。于是心性转而偏向爱智,能从阅读里找到思想的愉悦。一方面把现实经验投射于读书之中,另一方面又从书本里寻找自我解析现实的公式。在关于文化人类学、古希腊传统的泽介里,常有妙论喷出,以文章表达生命意志,就将自我的个体经验与人类认知的经验重叠于一体了。 在许多文章里,周作人喜谈自己是杂家。身上有非正统的儒家传统,对医学史与妖术史、风土志等别有心解。除了伪道学与八股文外,益智的与有趣的杂书都曾吸引过他,所看书之多为同代人所少见。自知成不了陈独秀、鲁迅那样的斗士,又不愿走胡适这样的名人的路,选择的就只能是闭户读书,少与时髦为伍,在古今中外野史笔记里拾点精神豆粒,聊以度日。我看他的文章,心往往要沉下去,沉下去;偶能与火光般的思想相逢,为之一跳,然而又被巨大的力量拖入深谷,置身于旷野的寂寞里。较之于鲁迅那些激昂的文字,他少的是血色,然而多的是哀凉。就对旧文明的失望而言,难说逊于其兄。了解周作人,大概是应看到这一点的。 细读周作人的文章,在文体上不太好分类。文学史上涉及到他,也只是在美文的层面上讲讲,别的则大多漏掉了。周氏早年喜谈文艺,后来声称关门,不再染指于此。但读其文字,亦有别人不及的妙处。他的写作是处于史家与文学家间的。在他看来,好的文章所以出来,乃爱智者增加的缘故。在《文学史的教训》一文中他写道: 希腊爱智者中间后来又分出来一派所谓智者,以讲学授徒为业,这更促进散文的发达,因为那时雅典施行一种民主政治,凡是公民都可参与,在市朝须能说话,关于政治之主张,法律之申辩,皆是必要,这种学塾的势力大见发展,直至后来罗马时代也还如此,虽然政治的意义渐减,其在文章与思想上的影响却是极大的。 观周氏一生,写作时间长,前后观点有别。风格亦稍有变化。思想处于非主流的地位,未大红大紫,也未清冷寂寞过,总有相当多的读者凝视着他。我觉得他的散文随笔一是有见识,所涉面极广,上下古今,中国域外,看法与世人每每反对;二是有趣者多,非板着面孔说教,而是讲究意味,不把官方语言引入文坛;三呢,有一点学匪的痕迹,常有惊世骇俗的言论。但又不过于张扬,风格像六朝之人,又多古希腊的余音,杂以日本小品的意味。读他的书,感到像平静的湖面下藏有深奥的东西,波澜不兴而壮哉妙哉,这是很少有的现象。他的作品对风物人情、旧籍古董均有奇思,又不滥情于中,能于肃穆之中冷冷地打量,悄然抽象,以静观的态度审视人间。早期的随笔尚有火爆之气,中年之后日趋淡泊,恩怨隐于素朴之中,遂不被激进青年理解,爱之者与憎之者参半,可谓文学史中少见的现象。 中国搞新文学者,冲动煽情者多,喜欢在作品中渲染己身,或铺陈怨语。周作人的怨语不是没有,但多能控制,以免使文章陷入“甜媚”的地步。我们读他的书,觉得是从容地咀嚼苦味,又以恬淡之语对之,是深得六朝人的要义的。他谈文学与历史,愿从学术与情调入手,在枯燥中找一点亮亮的东西。既避开了载道文学的陷阱,也未将自己推入无趣的八股路上。他的关于民俗、儿童、性心理的文章,都是士大夫者流很少关注的,周氏却于此发现了奥义,也有审视的快意。关于中国历史与现实的凝视,虽不敢说篇篇精到,但精彩之处随时可见。读他的文章,有时也能觉出对现实的无力感,常常有书生的稚气,迂腐的地方不是没有,甚至有自我重复_的。时候,可是在文体上的别致与学识的深切方面,又独步学林,有诸多警世的地方。后来落水做了汉奸,为国人所骂,而文章则并非无可取之处,与鲁迅、陈独秀诸人的作品对读,当见史学上的价值。 关于周作人,世人评说不一,争论颇大。学术上怎样评价是一回事,但在我看来,其文章与思想,在中国是特别的一位。他是“五四”的产儿,又是远离了“五四”,成了新文学中的叛徒,他背叛了民众,却未背叛过自己,所以文章里能看到是属于他自己的真切的东西。近代以来文人不太会说自己想说的话,周氏则反其道而行之,以己心对民心,正误之间,血腥飞舞,风雨迷茫,看其在学术间的起落,当深感历史的残酷。一个聪慧的人如何从热闹进入孤寂,如何由显赫变为落魄,对今人的提示可谓深切。身败而文存,在历史上多次重演,周作人不幸在现代史上也扮演了这个角色。 本书所选的文章均从钟叔河的选本中选出,参考周作人的原版本加以校订。前言也是笔者旧作的一部分。周作人一生谈论旧书的文章很多,译文也占了相当的部分。考虑到他的思想的复杂性,本书以思想性的随笔为主,略微涉及一些书信的内容。这些大致可以看出他的业绩,对了解其思想亦有帮助。点滴之间可见本意,对读者来说不过进入其世界的一个入口罢了。 孙 郁 2010年5月14日于美国北卡州罗利湖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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