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三个火枪手》是法国著名作家大仲马于1844年创作的一部以历史事件 为题材的通俗历史小说,是大仲马的代表作之一。故事以17世纪法国路易十 三时期的宫廷斗争为背景,叙述了达达尼安和三个火枪手为了挫败当时权倾 朝野的红衣主教的阴谋,以谋求与邻国英国之间的和平,而与对方展开的一 场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真实地再现了17世纪上半叶法国的政治内幕,反映 了法国统治阶级之间以及英法之间的政治斗争。 一个多世纪以来,该书被译成多种文字,畅销世界各国。由于小说塑造 了一群生动鲜明、性格各异的鲜活人物,20世纪英国历史学家布罗根曾形容 大仲马是“外国人心目中法国形象的伟大创造者”。著名武侠小说家金庸先 生曾受此书影响,他说:“《侠隐记》(即《三个火枪手》)一书对我一生 的影响极大,我之写武侠小说,可说是受了此书的启发。” |
| 2002年间,法国发生了一个非常事件,轰动法国文坛乃至世界文坛的一个事件。在大仲马诞生二百周年之际,或者逝世132年之后,法国政府作出一个非常决定,给大仲马补办国葬,让他从家乡小镇维莱科特雷搬进巴黎的先贤祠。 先贤祠是何等地方,乃是真正不朽者的圣殿。它始建于1764年,坐落在塞纳河左岸圣日内维埃芙山上,右依巴黎索邦大学,左拥巴黎高师,俯临法国参议院所在地——卢森堡宫。 永久居住在先贤祠的文人,先前已有五位。 首批入住的是伏尔泰和卢梭,即法国18世纪启蒙时期的两位大师,法国现代文明的两座思想的灯塔。随后则是19世纪的两位代表人物:大文豪与共和斗士雨果;在德雷福斯案件中挺身而出、发表《我控诉……》的文学家和社会正义的卫士左拉。20世纪法国仿佛进入迷惘的时代,在先贤祠险些空缺,最后总算将马尔罗安排进去,虽有以争议替代尴尬之嫌,但这位神主毕竟有人格力量,是当代人类生活状况的勇敢探索者。 进入21世纪,仿佛为了填补时间的空白,法国人作出了非常之举,将逝世一百三十余年的大仲马请进先贤祠,完成了跨世纪的工程。不过,法国人虽然素有别出心裁的名声,这种史无前例的非常之举,如果选错了对象,还是会造成超现实的大笑话。 必是非常之人,才配得上这种非常之举,而大仲马恰恰是这种非常之人。因此,法国这一超越文坛的盛事,只给世人以惊喜,并没有引起什么非议。如果在全世界的读者中搞一次差额选举,我敢断定大仲马会赢得多数票,尽管别的候选人的作品在文学价值上,比大仲马的还可能高出一筹,这便是大仲马的非常之处。 我拈出“非常”这个含义宽泛的字眼儿,来界定大仲马,就因为给风格鲜明的那些作家冠名的用词,放到大仲马的头上都不大合适。提起雨果可以说是浪漫主义;提起司汤达或者巴尔扎克,必然想到批判现实主义;而提起左拉,则回避不了自然主义。大仲马和雨果、司汤达、巴尔扎克是同时代人,他们都投入了在法国刚刚兴起的浪漫主义运动;而且,大仲马的浪漫主义剧作:《亨利三世和他的宫廷》,于1829年在巴黎演出又打响了第一炮,可是称大仲马为浪漫派作家,就难免以偏概全了。 不少文学批评家称大仲马为通俗作家,这倒有一定道理。19世纪四五十年代,报纸为了吸引读者,刮起了小说连载风,于是,连载的通俗小说大量涌现,同时也涌现了大批通俗小说作家。雨果、巴尔扎克等,也都给报纸写过长篇连载小说,但是最负盛名的,还要数当时并驾齐驱的大仲马和欧仁·苏。然而,通俗小说大多是短命的,这已为历史所证明,那个时期大批通俗小说及其作者,都已湮没无闻了。可是大仲马的代表作品,如《三个火枪手》、《基督山伯爵》等,在世界上却一直拥有大量读者,甚至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赏阅,显示出特别的生命力,这便是大仲马的非常之处。 大仲马名下的作品(因为某些作品有合作者)非常庞杂,难以计数,有的材料上称多达500卷。仅就戏剧和小说而言,他尝试了所有剧种,创作出约90种剧本,而小说的数量则近百部。这种庞杂也招致批评,说他的作品多有疏漏,流于肤浅,缺乏鲜明的风格。这些指责都有一定道理。大仲马的写作往往高速运转,疏漏明显存在。此外,他搞的不是命题文学,也不专门探讨某一社会问题,只是讲故事,讲好听的故事,求生动而不求深刻,结果创造出一个非常生动的大世界,不能拿文学精品去衡量的一个充满非常景、非常事、非常人的大世界。 非常景、非常事、非常人,构成了大仲马的非常世界。文如其人,人如其文。大仲马一生都那么放诞、夸饰、豪放、张扬,因而,他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里,景非常景,事非常事,人非常人,一切都那么非同寻常,就好像童话,就好像神话。 景非常景。大仲马不像巴尔扎克等人那样,花费大量笔墨去描绘故事发生的背景和场所。大仲马总是开门见山,起笔就要用故事抓住读者的注意力。本书正文第一句话便是:“话说一六二五年四月头一个星期一,《玫瑰传奇》作者的家乡默恩镇一片混乱,就好像胡格诺新教派要把它变成第二个拉罗舍尔。只见妇女都朝中心街方向跑去……”读者也一定要跟着跑去,“想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无独有偶,《基督山伯爵》开头一句话也是:“一八一五年二月二十四日,从士麦那起航,取道的雅斯特和那不勒斯的三桅帆船‘法老号’,驶近马赛港……”紧接着便是码头上“很快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两部小说一开场,主人公就在变故中亮相,这就决定了故事情节展开和发展的速度,也决定了故事背景的特异和不断变幻。大仲马总把他的主人公置于命运的变化关头,或者历史的动乱时期。不断变幻的特异场景,恰好适应故事情节快速进展的需要,与巴尔扎克“静物写生”式的场景大相径庭。 《基督山伯爵》的主人公唐代斯即将升任船长,在同心爱的姑娘结婚的婚礼上,因遭诬陷而突然被捕,并且很快被押往伊夫狱堡终生监禁。于是他开始了由命运安排的非常经历,越狱逃生,找到财宝,报恩又报了仇。非常的经历,自然都发生在非常的场景中:海水环绕的狱堡地牢、荒凉岩岛的山洞;就是沙龙和花园、各种交际场所,也都因为密谋而笼罩着特殊的气氛。 《三个火枪手》的故事背景,则是一桩宫闱密谋和拉罗舍尔围城战,场景频频变化,忽而路易十三宫廷,忽而红衣主教府,忽而火枪手卫队队部,忽而乡村客栈,忽而修女院,忽而拉罗舍尔围城战大营、忽而英国首相白金汉府……每一处作者都不多加描述,但是每一处都因为有参与密谋的人物经过,便丧失了日常的属性,增添了特异的神秘色彩,故而常景而非常景了。 事非常事。大仲马不是现实主义作家,无意像巴尔扎克等作家那样,绘制社会画卷。基督山伯爵恩仇两报,犹如神话,表面常事掩饰着非常事,事事都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三个火枪手》是历史题材的小说,然而大仲马坦言:“历史是什么,是我用来挂小说的钉子。”这一比喻不大合乎中国读者的习惯,换言之,历史不过是大仲马讲故事的幌子,他不但善于讲故事,还善于戏说历史。达达尼安的雄心和恋情,同宫闱密事、国家战事纠缠在一起,事事就都化为非常事了。他和三个伙伴为了挫败红衣主教的阴谋,前往英国取回王后赠给白金汉的十二枚钻石别针,一路险象环生,绝处逢生,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使命,保全了王后的名誉,但是却与权倾朝野的红衣主教结了怨,性命就握在黎塞留的手中了。神秘女人米莱狄为了要达达尼安等人的性命,就奉红衣主教之命,去阻止英国权相白金汉发兵,救援被法国大军围困的拉罗舍尔的新教徒。于是,双方暗中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故事情节演进发展,铺张扬厉,逐渐超越社会,超越历史,成为超凡英雄的神奇故事了。 多少读者的历史知识,是从阅读历史小说中获取的。中国老百姓所了解的三国历史,大半不超过《三国演义》,而有关清朝历史的知识,更是来自各种戏说和历史武侠小说。同样,大仲马的历史小说,也向法国读者提供了似是而非的历史知识。通而观之,人类阅读追求故事情节的兴趣,多少世纪以来并没有减弱。这就是为什么,大仲马的一些小说至今仍然大行其道。此外,大仲马讲述故事的轻快语调,情节每发展一步都同读者的兴趣所达成的默契,也都是他的作品具有长久生命力的原因。 人非常人。大仲马笔下的主人公,如唐代斯、达达尼安等,当初就是普通的海员、乡绅子弟,但是命运(作者的安排)把他们变成了非凡的人物。何止主人公,就是其他重要人物,如路易十三、火枪卫队队长德·特雷维尔、红衣主教黎塞留、英国首相白金汉、法国王后奥地利安娜等这些历史人物,本来都在尘封的历史书中长眠。可是,他们一旦被大仲马拉进小说,就改头换面,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从历史人物摇身变为历史小说人物,从而有了超越历史的非凡之举,他们特异的性格与命运,也就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关注了。 大仲马的小说人物的非凡之举,原动力固然因人而异,其中不乏高尚的忠诚、友情、正义感和侠义精神,但是几乎无一例外地受贪欲的驱使。他们贪图荣誉、金钱、女人、权力,贪图美酒佳肴,还渴望报仇……由希腊宙斯等诸神所开创的贪欲和复仇的传统,源远流长,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又发扬光大;从拉伯雷到伏尔泰,再到大仲马,可以说一脉相承。 大仲马笔下人物的超常胃口,也正是大仲马的胃口,他在生活中的各种贪欲,都最大程度地体现在他的人物身上。例如达达尼安,差不多他什么都贪,贪图功名、金钱、地位、女色,等等,正是这些贪欲激发出他的冒险精神,促使他走上一条充满各种诱惑的人生之路。三个火枪手也各有所贪,连最清高的阿多斯,也还贪酒和复仇,更不用说波尔托斯了。位极人臣的黎塞留贪权贪名;国王路易十三贪钱,心胸狭隘又贪图“正义”的名声,让人们称他“正义者路易”。 大仲马在生活中和作品里,都毫不掩饰,甚至炫耀各种欲望,而在他的笔下,不炫耀者便是心怀叵测的人物。当然,在达达尼安和三个伙伴身上,如果没有忠诚和豪爽的一面,贪欲就成了讨厌的东西了。他们四个人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生死朋友,谁有钱都拿出来大家花,遇到事情也一起行动。达达尼安多想当官,他拿到空白的火枪卫队副队长的委任令时,还是先去逐个请求三个朋友接受。在大家都拒绝,而阿多斯填上达达尼安的名字后,达达尼安禁不住流下眼泪,说他今后再也没有朋友了。 大仲马笔下的人物充满贪欲而不求安逸,他们认为安逸是仆人和市民过的日子,不冒任何风险,无异于慢慢等死。他们是躁动型的,往往捅马蜂窝,自找麻烦,冒种种危险而乐在其中,凭智慧、勇敢和天意,最后总能实现不可能的事情。 大仲马一生也充满贪欲和豪情,过着躁动疯狂的生活。他花费二十余万法郎建造基督山城堡,每天城堡里高朋满座,食客如云,多至数百人,豪华的排场名噪一时。他不断地写作,不断地赚钱,又不断地挥霍,屡次陷入债务的麻烦,最后连他的城堡也被廉价拍卖了。有福同享的大有人在,有难同当者却不见一人,这就是他的小说与现实的差异。 大仲马深知,唯一借用而无需还债的东西,就是智慧。他以自己的大智慧,创造出一个由非凡的人、非凡的故事构成的文学世界。但是千虑还有一失,有一个非常动人、出人意料的故事,没有写进他的作品:在逝世132年后,大仲马作为这个奇异故事的主人公,完成从家乡小镇迁入巴黎先贤祠的非凡之举。 李玉民 |
| 德·特雷维尔先生这时情绪极糟,不过,他见年轻人一躬到地,便以礼相还,接受对他的恭维时还面露微笑,听到年轻人的贝亚恩口音,便同时回想他的青年时代和故乡:这种双重的回忆,能让任何年龄的人绽开笑容。可是,他几乎随即朝候客厅走去,同时朝达达尼安打了个手势,仿佛请年轻人允许他先了结别人的事,再开始他们的谈话。他连叫三声,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因而从命令到愤怒,所有语调都表达出来了: “阿多斯!波尔托斯!阿拉密斯!” 那两名火枪手我们已经认识了,他们听见三个名字的后两个,立刻应声,离开在一起的伙伴,走向办公室,进去之后,门就又关上了。他们的举止神态,虽不能说完全泰然自若,却也无拘无束,显得既充满自尊,又乐于服从,这激发了达达尼安的赞叹:在他看来,他们已是半人半神,而他们的头领,就是奥林匹斯山上掌握霹雳的天神朱庇特。 两名火枪手一进来,房门随即又关上。候客厅重又响起嗡嗡议论声,而刚才那几声呼唤,无疑又给谈话增添了新内容。德·特雷维尔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从办公室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来回走了三四趟,每次都打波尔托斯和阿拉密斯面前经过,而他们默不作声,身体直挺挺的仿佛接受检阅一般。最后,他在二人对面戛然止步,用恼怒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他们。 “你们知道国王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嚷道,“这没多久,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先生们,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两名火枪手沉吟道。 “他对我说,今后要在红衣主教的卫士中间,挑选他的火枪手!” “在红衣主教先生的卫士中间挑选!这是何故?”波尔托斯急切地问道。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他的酒差劲,需要掺些好酒提提味儿。” 两名火枪手脸刷地红到耳根。达达尼安也无地自容,真想钻进百米深的地下。 “是啊,是啊,”德·特雷维尔越说越激动,“陛下说得有理,我也可以用名誉担保,火枪手在朝廷上很不争气。昨天,红衣主教先生在跟国王下棋的时候,说话的那种慰藉人的口气,让我讨厌极了,他说前天,那些该死的火枪手,那些魔头,他这么称呼时加重了讥讽的语气,越发令我讨厌;他还用山猫的眼睛注视我,又补充说:那些硬充好汉的家伙,深更半夜,还泡在费鲁街的一家酒馆里,而他的卫士,一支巡逻队,不得不逮捕那些捣蛋分子——当时我以为,他真要冲我嘿嘿冷笑了。活见鬼!你们总该了解点情况!逮捕火枪手!你们就在其中,不要狡辩,有人认出你们了,红衣主教还点了你们的名字。这的确是我的过错,对,是我的过错,人是我挑选的。就说您吧,阿拉密斯,您穿上道袍多么合适,真见鬼,为什么向我讨这身火枪手军装呢?再说您吧,波尔托斯,您这金丝佩带多漂亮,难道挂的是一把木剑吗?还有阿多斯,怎么不见阿多斯,他去哪儿了? “火枪手先生们,跑到那种坏地方,在大街上斗嘴,在十字街头耍剑,这些我都不允许。总之,我不愿意让我的人落下话柄,给红衣主教先生的卫士们嘲笑:他们可都是勇士,又安稳又机灵,从来不会落到遭人逮捕的地步,况且,他们也决不会束手就擒!——这一点我敢肯定……他们宁可死守,也不肯后退一步……什么开溜,逃命,抱头鼠窜,这种行为,只有国王的火枪队卫士干得出来!” 波尔托斯和阿拉密斯气得浑身发抖。 “听我说!队长,”波尔托斯心头火起,说道,“我们确实六个对六个,但是他们偷袭了,不待我们拔出剑来,我们两个弟兄就已经倒下死了,阿多斯受了重伤,也顶不了什么事了。阿多斯,您是了解的,队长,真是好样的!有两次他撑着要起来,可是又倒下去了。然而,我们并没有投降,没有!是他们硬把我们带走的。半路我们还逃脱了。至于阿多斯,原以为他死了,就让他安静地躺在战场上,认为没有必要把他抬走。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这情况我不知道,”德·特雷维尔先生又说道,口气稍微缓和了,“看来,红衣主教先生夸大其词了。” 话音未落,只见门帘撩起来,流苏下面露出一张惨白的、高贵而英俊的面孔。 “阿多斯!”两名火枪手叫起来。 “阿多斯!”德·特雷维尔先生也跟着叫了一声。 “您要见我,先生,”阿多斯对德·特雷维尔先生说道,他的声音微弱,但是十分平静,“听伙伴们说,您要见我,于是我就赶来,听候您的差遣。喏,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这名火枪手说罢这些话,便脚步稳健地走进办公室,他衣着十分整齐,无可挑剔,跟平常一样紧紧束着腰身。这种勇敢的表现,深深打动了德·特雷维尔的心,他急忙迎上去。 “我正对这两位先生说,”德·特雷维尔先生又说道,“我不准我的火枪手无谓地去拿生命冒险,因为,勇敢的人是国王特别看重的,国王也知道,他的火枪队卫士是天下最勇敢的人。您的手,阿多斯。” 不等刚来的人对这种亲热的表示作出反应,德·特雷维尔先生就抓住他的右手,用全力握紧,却没有注意到阿多斯再怎么硬挺,也不禁疼得哆嗦一下,他的脸色不可思议地越发苍白了。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房门重又关上,德·特雷维尔先生回过身来,就单独面对达达尼安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多少打断了他的思路,因而他就问这个执著的年轻人求见他有什么要求。达达尼安报了姓名,于是,现在和过去的事,德·特雷维尔先生就一股脑儿想起来了,也就明白他眼前是什么局面。 达达尼安虽然一点不通朝官的作派,也看出了这次接待的冷淡态度。 P15-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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