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秦观词婉约细腻,如幽花媚春,自成馨逸,一向被视为“婉约之宗”,历来备受推崇。本书由著名诗词专家编注,收录了秦观的全部词作,补遗部分则酌情选收。在注释方面,博采诸家注本之长,力求详尽浅易。辑评一栏所收录历代词评家之点评,能帮助读者更好地体会词作意境。为增强观赏性,全书配有31幅明清版画,绮词雅画相得益彰,值得收藏。 |
《韶华不为少年留:秦观词》 前言 在北宋,词被称作“新声”,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流行音乐。哪个人填写的词传唱的范围广,就表明其受民众喜爱的程度高。这之中,秦观无疑是一个当红词人。他的词不仅流行于淮楚一带,还盛唱于都城汴京等地。蔡絛的《铁围山丛谈》载有一则有趣的故事,说秦观的女婿范温有一次参加某贵人家的宴会,贵人有侍儿,善歌秦观词。席间,侍儿并不招呼范温,范温生性拘谨,也没敢说话。等到大家喝酒喝到畅快的时候,侍儿才问范温是何人,范温马上站起来说:“我是‘山抹微云’的女婿。”在座诸公闻之大笑。实际上,范温并非等闲之辈,他的父亲范祖禹是当时著名的史学家,曾与司马光一起编撰《资治通鉴》,其本人也是一个诗评家,所著《潜溪诗眼》为当时不少著作所引用。他不说自己名姓,而自称“山抹微云”女婿,可见当时秦观词的影响力与被人们所熟知的程度。直至今日,秦观词仍深受着读者的喜爱。 秦观的一生是与苏轼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秦观二十九岁,在徐州初识苏轼,便很受苏轼的赏识,将其诗介绍给王安石。在苏轼的鼓励下,于元丰八年(1085)得中进士,从此踏入仕途。元祐初,苏轼荐于朝,除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绍圣元年,因受苏轼的牵连而迭遭贬逐,元符三年(1100)死于赦还途中。东坡闻之,两日为之食不下。 尽管秦观出于苏轼门下,但他的词却与苏词风格迥异。苏词豪迈淋漓,如怒澜飞空,不可狎视;秦词婉约细腻,如幽花媚春,自成馨逸。苏轼曾不满秦观词的气格纤弱,戏云:“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将其与柳永并称。确实,秦观是有一些《河传》、《品令》、《迎春乐》之类词意俗浅、气格卑靡的作品,不过也只是极少数,他的词常常在言情述愁中表现出一种很深的思致,从品格上说,毕竟要在柳永之上。所以王国维指出:“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人间词话》)试看一首《踏莎行》: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得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绍圣三年(1096),秦观在监处州(今浙江丽水)酒税的位上,再遭贬谪,远徙郴州(今湖南郴县),并被削去了所有官爵。此词作于抵达郴州的第二年春天。上片叙写客馆之凄凉,前二句,一“失”字,一“迷”字,传达出作者的迷惘与惆怅之情,接下以桃源无寻、孤馆闭寒、鹃啼斜阳,进一步渲染愁苦难堪的心境。下片抒发谪居之悲苦,先写来自远方亲朋好友的赠品与书信,虽能慰解一时之愁,但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离恨;再以郴水本自围绕郴山,竟流向潇湘而去,比喻自己离开故国、四处飘泊的命运。全词以清婉哀苦的笔调,将屡遭贬谪的绝望伤心之情怀表现得极为沉痛。周济正是看到了少游词的这一感情特点,故而指出:“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又是一法。”(《宋四家词选》) 秦观是以“情辞兼胜”的独特艺术风格而出现在当时词坛。沈雄《古今词话》引蔡伯世云:“子瞻辞胜乎情,耆卿情胜乎辞。情辞相称者,少游一人而已。”就情来说,他一生仕途蹇滞,屡遭贬谪,苦闷牢骚,不能自持,寄之于词,故深切挚厚,动人心弦。尽管他有不少篇什是追怀过去风流旖旎的生活,并过多地带有浓厚的感伤情调,但毕竟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就辞来说,既无艰深晦涩之态,亦无浅俗发露之习,抒情婉转含蓄,下语清丽淡雅。这情与辞的结合,自然使其词韵味醇厚隽永,所以周济称为“如花初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况周颐称为“初日芙蓉”(《蕙风词话》);楼敬思称为“江梅作花”(《词林纪事》引)。试读一首小词: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浣溪沙》) 这是一首是伤春之作。上片写寒气袭人的春晓,独上小楼,为浓阴密布的森冷天气而恼恨;下片以落花轻飘、细雨濛濛之景表现自己幽渺的情思。其中词人用了两个精妙的比喻:飞花轻似梦,丝雨细如愁。“飞花”与“梦”,“丝雨”与“愁”,不相类似,无从类比,但词人以“轻”和“细”的特征把它们联结起来,不仅传达出词人微妙的情思,而且构成了一个空灵蕴藉、清幽婉美的意境。卓人月称此词“夺南唐席”(《词统》),并不过誉。 少游词情辞兼胜的风格特点,并不仅仅表现在小词之中,如果只是如此,那么他也不可能成为婉约词派的代表作家。因为在其之前的张先词就已有“韵高”之誉,二晏一欧词也深得《花间》、南唐之遗韵。秦观的贡献在于,他将情辞兼胜的风姿同时引入到长调之中,从而弥补了柳永在慢词的铺叙展衍中带来的浅俗发露之不足,使长调也获得了婉雅蕴藉之美。下面看一首《八六子》: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濛濛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这首词抒写离情别绪。开端以“倚危亭”领起,随后二句从李煜《清平乐》词之“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化出,以春草刬除不尽言愁不可解,恨不能已,可谓神来之笔。接下以“念”字一转,引出两六言偶句,追忆与恋人的分别,“柳外青骢”、“水边红袂”,词藻秀雅,情事宛然在目。“怆然暗惊”乃由“别后”、“分时”所生,包容无限慨叹,感情依旧含而不露。过片进一步追忆前事,“娉婷”言恋人之美,“夜月”叙欢娱之乐,情从景出,境极优美,意极含蓄。“怎奈向”再一转,落到眼前别情,素琴声断、翠巾香减,情已难堪,更何况处于飞红片片、残雨濛濛的暮春时节,令人更觉销魂。感情在这层层深入后,又以“正销凝”一顿,末用黄鹂数声之景语作结,给人有余不尽之意。全词意象鲜明幽美,语言淡雅洗炼,铺叙细腻曲折,抒情委婉绵远,极富有艺术韵味。张炎曾以此为离情词之典范,说:“离情当如此作,全在情景交炼,得言外意。”(《词源》)正是因为秦观第一个在长调慢词中写出了浓挚的情韵,这就使北宋初以来张、晏、欧、柳所形成的婉约词在他手中获得了艺术上真正的成熟,从而奠定了其在婉约词派中的领袖地位。 对秦观词历来推崇备至。夏敬观云:“少游词清丽婉约,辞情相称,诵之回肠荡气,自是词中上品。”(《淮海词跋》)有人甚至认为其词要高于苏轼,如纪昀云:“观诗格不及苏、黄,而词则情韵兼胜,在苏、黄之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平心而论,秦观词情韵虽高,格力见弱;辞意虽婉,风骨见纤,难以与意境高旷博大的苏轼相比肩。然他远师晚唐五代,近承晏柳诸家,形成了自己情辞兼胜的独特风格,把婉约词推向了一个新的艺术高度,从而“近开美成,导其先路”(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这一贡献却是同时代任何婉约词人所无法企及的。 本书以徐培均先生的《淮海居士长短句》为底本,收录了秦观的全部词作,补遗部分则酌情选收。作品的个别字词,因根据其他版本的校改会有不同。在注释方面,不作繁琐引证,力求简要明白。“辑评”一栏所选录的历代词评家的点评,可供读者更好地体会作品。全书不足之处,欢迎读者指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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