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无论如何要像自己希望的那样生活,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从没有放弃自己对生活的要求,从不肯将就和妥协,凄惶而倔强哪怕是沧海桑田之后,也要活在人们的心底。 |
| 陈丹燕,中国作协会员。1982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进中国福利会《儿童时代》杂志社任小说编辑。1992年兼任上海东方电视台青春节目主持人。上海作协理事。上世纪80年代开始儿童文学创作,主要作品有《少女们》(获文化部新时期十年儿童文学二等奖)、《女中学生三部曲》(获全国妇女儿童题材作品奖)。80年代后期从事成人文学创作,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心动如水》、《绯闻》、《一个女孩》、《慢船去中国》和上海三部曲《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金枝玉叶》、《上海的红颜遗事》,散文集《写给女孩的私人往事》、《唯美主义者的舞蹈》、《长裙上的花朵》等。《一个女孩》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倡宽容”文学金奖。 |
| 《上海的红颜遗事》 第1节:上海的红颜遗事 “请告诉我一些1944年上海夏天的事好吗?最普通的事,天天都会在生活里发生的事。”我对一生都在上海度过的老人魏绍昌说。 这是距1944年五十六年以后的春天,这天下着雨,室内有着上海雨天淡灰色的天光,屋角的颜色会要深一点,像是纸烟的烟灰,带着点点斑驳。而窗框的影子在墙壁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斑迹。过不惯多雨的上海春天的人不能体会到那样的天光里如烟云的柔和,于是也很难体会在带着潮湿雨气的柔和里有很轻的感伤。这种绵长的雨,从来不会有人真的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也不知道天气预报里预报的春雷会什么时候来,那将是今年的第一声春雷。那是一个合适问到1944年的天气。这个老人有很好的记性,他还记得1932年日本人炸闸北宝山路上上海商务印书馆那天的情形。日本炸弹炸毁了当时东亚最大的图书馆和印刷厂,大火在宝山路上熊熊燃烧,被烧毁的纸在二月的东北风中向市区漫天飘来,像黑色的雪片,而那其实是四十万册中国书,包括近六万册的善本书,以及纸库里准备印书的纸。黑色的纸灰整整落了一天。南京路上把衣服晾在外面的人家,衣服上落满了纸灰。他的脸上在说着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有着一种类似微笑的神情,他抬着白发斑斑的头。然后,你就会发现那样的神情原来不是微笑,那是对往事无边的忍耐。 他对我想要知道1944年的事有点吃惊。 “是为了写书呀。我要写的那个人出生在这一年。”我说。 “想要多知道一点真实的细节,在历史书,在报纸上,在伟人的传记里和回忆录里都看不到的东西,因为我要写一个普通人。”我说。在我的感觉里,她的故事就像沾在历史书上的一粒灰尘一般,但我想要做的是,让她成为一粒永不会被抹去的灰尘。 “是啊。那是需要的。”他说。 1944年,他是一个二十三岁不到的青年,已经结了婚。他在中一信托公司做职员,虽说是银行职员,但并不需要在上班时穿西装,他大多数时候穿长衫上班。 “是灰色的吗?”我问。 “有时是褐色的。”他想了想说。啊,原来那时的上海青年也穿褐色的长衫。 “1944年的夏天么,上海是在沦陷中,在沦陷中。南京西路上的大华电影院里放的全是日本电影,像轰夕起子、高峰秀子和坂东起三郎的电影,也演出中国和日本合拍的《鸦片战争》,因为当时英国是敌对国。你说滑稽吧。”他告诉我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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