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老残游记》是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通过一个摇串铃的江湖医生老残在游历途中的所见、所闻及所为,反映了清朝末年山东一带的社会生活面貌和人民的疾苦,揭露了所谓“清官”的罪行,暴露了清王朝吏治的黑暗。作品在语言的运用、对生活的观察以及细节的描绘等方面均有较高的艺术成就。 |
| 自叙 第一回 土不制水历年成患 风能鼓浪到处可危 第二回 历山山下古帝遗踪 明湖湖边美人绝调 第三回 金线东来寻黑虎 布帆西去访苍鹰 第四回 宫保求贤爱才若渴 太尊治盗疾恶如仇 第五回 烈妇有心殉节 乡人无意逢殃 第六回 万家流血顶染猩红 一席谈心辩生狐白 第七回 借箸代筹一县策 纳楹闲访百城书 第八回 桃花山月下遇虎 柏树峪雪中访贤 第九回 一客吟诗负手面壁 三人品茗促膝谈心 第十回 骊龙双珠光照琴瑟 犀牛一角声叶箜篌 第十一回 疫鼠传殃成害马 痢犬流灾化毒龙 第十二回 寒风冻塞黄河水 暖气催成白雪辞 第十三回 娓娓青灯女儿酸语 滔滔黄水观察嘉谟 第十四回 大县若蛙半浮水面 小船如蚁分送馒头 第十五回 烈焰有声惊二翠 严刑无度逼孤孀 第十六回 六千金买得凌迟罪 一封书驱走丧门星 第十七回 铁炮一声公堂解索 瑶琴三叠旅舍衔环 第十八回 白太守谈笑释奇冤 铁先生风霜访大案 第十九回 齐东村重摇铁串铃 济南府巧设金钱套 第二十回 浪子金银伐性斧 道人冰雪反魂香 老残游记续集 自叙 第一回 元机旅店传龙语 素壁丹青绘马鸣 第二回 宋公子蹂躏优昙花 德夫人怜惜灵芝草 第三回 阳偶阴奇参大道 男欢女悦证初禅 第四回 九转成丹破壁飞 七年返本归家坐 第五回 俏逸云除欲除尽 德慧生救人救澈 第六回 斗姥宫中逸云说法 观音庵里环翠离尘 第七回 银汉浮槎仰瞻月姊 森罗宝殿伏见阎王 第八回 血肉飞腥油锅炼骨 语言积恶石磨研魂 第九回 德业积成阴世富 善缘发动化身香 老残游记外编卷一(残稿) |
| 刘鹗(1857—1909),清末著名小说家;原名孟鹏,字云搏,后更名为鹗,字铁云,笔名洪都百炼生;江苏丹徒(今镇江市)人。他出生于一个开明的知识分子家庭,父名子恕,擅长数学、医学及治河等杂学,著有《吹台随笔》。刘鹗小时除读五经四书及八股之外,也随父亲学水利、历算、医学、兵法、词章,纵览百家,旁及佛老。因在八股文方面用功不够,二十岁参加南京乡试,遭到落选,他赋诗说:“战极刘蒉北,游增杜牧狂。”从此不再参加科举考试。 二十四岁,游扬州,拜太谷派传人李光忻(龙川)为师,被视为人室弟子,与师兄黄葆年、毛庆藩等俱受同门看重。龙川死后,黄葆年为学派承传人。刘鹗致书黄氏日:“圣功大纲不外教养两途,公以教天下为己任,弟以养天下为己任,各竭心力,互相扶掖为之。”太谷学派是一个以宣传济世安民为宗旨的社会团体。刘鹗从青年时代起一直追随这个社团,并立下了致力于实业以求富国利民的理想。 刘鹗放弃举业后,主要是从事行医与商业,但都不那么成功,却留下了《要药分剂补正》和《人命安和集》两部与医药有关的著作。1888年黄河在郑州决口,刘鹗根据自己对黄河水情的研究,投效河南巡抚吴大潋,帮办治河工程,成绩卓著。黄河合龙后,负责测绘河南、山东、直隶三省黄河地图,著成《历代黄河变迁图考》、《治河七说》、《治河续说》。1890年,山东巡抚张曜任刘鹗为黄河下游提调,继续治理黄河工作,因成效显著,被保荐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以知府任用。 刘鹗认为,中国要想富强,必需修铁路,开发矿产,主张利用国外的资金与技术以从事路矿建设。他在《与罗振玉书》中说:“矿开,则民得养而国可富也。国无素蓄,不如任欧人开之,我严定其制,令三十年而矿路归我。如是,则彼之利在一时,而我之利在万世矣。”上书直隶总督王文韶,建议利用外资修津浦铁路,未获同意。1897年应聘为德商福公司经理,筹备开采山西矿业,成为外商之买办与经纪人。鹗性本豪荡,不矜细行,收入既多,未免挥霍豪奢,谤之者谓其受贿于洋人,有人甚至骂之为汉奸。 1900年,慈禧与荣禄、刚毅、玉贤等扶持义和团打击洋人,招来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慈禧等仓皇外逃,京津沦陷,漕运断绝,大仓复为俄国所驻。京津居民,壮者外逃,老弱饿死者相望。刘鹗闻讯,挟巨资从沪抵津,与天津绅商一道组成救济会,以贱价从俄军手中买来大米,设局七处,平价售与北京居民,活人无算。 辛丑和约后,刘鹗南归,致力于发展民族工商业,先后到上海筹办五层楼商场、坤兴织布厂、海运公司,在杭州筹办铁机织绸厂,到株洲办炼钢厂,并计划在北京设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厂,在天津设海北精盐公司,并代外商在浦口买下千亩地产,等待津浦铁路完工后,将浦口开辟成繁荣的商埠。 刘鹗是一个实业家和科学研究者,并不热衷于小说创作,但在山东工作时看到毓贤(玉贤)、刚毅(即刚弼)等酷吏残害普通百姓的事情总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在奔走之暇把当时的见闻与经历写成《老残游记》。袁世凯与毓贤、刚毅本是一丘之貉,刘鹗因袁世凯是权倾一时的重臣,对他的行为作了回避,但袁却不肯放过刘鹗。1908年5月,密电两江总督端方,以“私售太仓粟”和“为外商购买土地”为罪名,将其逮捕人狱,流放新疆。次年八月,因脑溢血死于乌鲁木齐。甘肃巡抚毛庆藩闻耗,辞官护丧以归。 刘鹗一生以兴办实业与从事学术研究为主要事业,所办实业虽以非罪入狱半途而废,学术上则为后人保留了不少遗产。除前面提到的关于河工与医药的著作外,还有数学方面的《勾股天元草》、《弧角三术》。金石方面的《铁云藏龟》、《铁云藏陶》、《铁云泥封》。其中《铁云藏龟》为中国第一部著录甲骨文字的著作,对清末以来的金石甲骨研究产生过巨大的影响。当然对社会影响更大的则是与学术无关的著名谴责小说《老残游记》。而刘鹗也成为一位不以小说创作为专业的著名小说家。 综观刘鹗奋斗的一生,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力图用资本主义模式在中国进行改革的历史人物,又是一位遭受反动势力阴谋陷害的爱国者。为他作传的罗振玉和为他写年谱的蒋逸雪,虽同情他,并不真正理解他。林语堂先生在《老残游记二集序言》中说:“其人其事,皆足有动于吾心。夫时代之不了解,乃先觉之常刑。”可说是对刘鹗最公允的评价。 《老残游记》是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刘鹗在小说自叙中说:“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家国之感情,有社会之感情,有种教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鸿都百炼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之作也。”这段话说明了作者是通过自己的一段经历来抒写本人对自己的身世、家国、社会、种族、宗教各方面的感触和体会。 《老残游记》初刊于1903年8月《绣像小说》第9期至同年12月18期,署名洪都百炼生。李伯元对其中某些情节进行了删节处理,前后仅刊登了十三回,其后刘鹗又将其以逐日连载形式重新全文刊登于《天津日日新闻》,共二十四回,并加上了自叙和部分回目后的评语,这是日后流传的《老残游记》的祖本。《老残游记》二集也在《天津日日新闻》连载发表(日期为1906.7.10—10.6)包括自叙与九回正文。 刘鹗的《老残游记》最初发表于1903年,估计动手写作此书也就是几年以内的事情,他当时年过四十,走南闯北经历的事情实在不少。他不写自己在河南山东办河工的故事,也不写自己当买办、办实业的故事,而专写在山东碰到玉贤(毓贤)、刚弼(刚毅)等酷吏虐民的暴行,当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李伯元和吴趼人着意揭露官场中的种种丑闻,写官吏们的卑劣下流、龌龊肮脏。而刘鹗的着眼点明显不同,他出身官宦世家,又在河南山东的巡抚衙门当差多年,大官小吏营营苟苟的事情他知道得还会少吗?可他对那些巴结逢迎、贪污受贿的事情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只揭露酷吏草菅人命的暴行,其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他是位民本主义者。他认定贪官污吏只顾搜括钱财,自知名声不好,一般不会放手地为非作歹,而酷吏所以不受贿赂,并非出于爱民,而是为了求得好名声,便于日后飞黄腾达。刘氏深知,酷吏多半是些官迷心窍的人物,而且又是心狠手辣的恶人,为了升官,他们常常不择手段,挟嫌报复,诬良为盗。许多酷吏,因为有上司的袒护,往往杀人愈多,反而官声愈好,刚弼(刚毅)、玉贤(毓贤)就是因草菅人命而获重名、为显宦,并得到老佛爷的信任和赏识的。他们的行为不但虐民,而且误国,他们对国家的危害常常比贪官更为严重,因为他们直接与民为敌,把广大人民直接推向国家的对立面,所谓官逼民反,百分之七十是酷吏用暴政将良民逼迫上山为匪。《老残游记》着重揭发酷吏的恶行,说明作者对酷吏为恶的后果比当时很多廊庙重臣有更为清醒的认识。当然作者敢于揭发刚弼与玉贤是因为这两个恶徒在签订《辛丑和约》过程中已经畏罪自杀。他没想到袁世凯与刚毅、毓贤原是一伙,开罪了刚毅、毓贤,袁世凯深怨物伤其类。为了给同道报仇,更为了杀人灭口,袁便以私售太仓粟与为外商购买土地的罪名将刘鹗拘捕、流放。其实刘鹗这点小事与日后袁世凯同日本签订的廿一条卖国条约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说深刻地揭露酷吏虐民是《老残游记》最引人注目的成就,肆意攻击“北拳南革”则是它最突出的思想毛病的话,其根源就在于刘鹗是个实业救国论的宣传家和实践者。他和当时的太谷学派都非常反对暴力,既反对当权者的暴政,更反对人民使用暴力推翻清政府。他的这种思想在许多地方都有流露,比较集中地表现在《疫鼠传殃成害马痢犬流灾化毒龙》一回中。下面引黄龙子的一段话作例证: 那些南革的首领,初起都是官商人物,并都是聪明出众的人才。因为所秉的是妇女阴水嫉妒性质,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所以在世界上就不甚行得开了。由愤懑生嫉妒,由嫉妒生破坏。这破坏岂是一人做得的事呢?于是同类相呼,“水流湿,火就燥”,渐渐的越聚越多,钩连上些人家的败类子弟,一发做得如火如荼。其已得举人、进士、翰林、部曹等官的呢,就谈朝廷革命;其读书不成,无着子弟,就学两句“爱皮西提衣”或“阿衣乌爱窝”,便谈家庭革命。一谈了革命,就可以不受天理国法人情的拘束,岂不大痛快呢?可知太痛快了不是好事:吃得痛快,伤食;饮得痛快,病酒。今者,不管天理,不畏国法,不近人情,放肆做去,这种痛快,不有人灾必有鬼祸,能得长久吗? 像这给革命党抹黑的言论,书中还不止一处,这类言论,完全是出于刘鹗对革命者和革命的误解。因为刘鹗常接触的——众多的官商吏民和部分太谷学派成员,对革命党人则是相当陌生的。根据外边的传言加上主观的臆测,自然难免会形成错误的印象,对于这些原来误会的流言,历史早就将其澄清了,人们大可不必深加追究。 在晚清四大谴责小说当中,《老残游记》的思想价值可说是偏低的。可是作为文学作品,它的语言艺术却明显高于其它三部小说。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称其“叙景状物,时有可观”。胡适在《老残游记叙》中则说:“《老残游记》最擅长的是描写的技术,无论写人写景,作者都不肯用套语滥调,总想熔铸新词,作实地的描画。在这一点上,这部书可算是前无古人的了。”鲁迅先生的话,认真说起来似觉评价偏低了一些。胡适先生说的比较确切而又实际。如果作进一步探究,我总觉得《老残游记》写景明显优于写人,在写人方面《老残游记》不但不能与《史记》、《水浒传》、《红楼梦》这些作品相提并论,就是和其它几部谴责小说相比,也只能说是伯仲之间。而在写景方面,不但其它谴责小说不能同它相比,连《水浒》、《红楼》也不见得比它高明到哪里去。我们不妨先看第二回对大明湖千佛山景色的描绘: 到了铁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问,红的火红,白的雪白头,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正在叹赏不绝,忽听一声渔唱。低头看去,谁知那明湖业已澄清的同镜子一般;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里,显得明明白白;那楼台树木,格外光彩,觉得比上头的一个千佛山还要好看,还要清楚。 大明湖在北中国的确是非常出色的,但是拿它和南方的许多湖山名胜相比,只怕真要逊色不少。不要说和洞庭、鄱阳、太湖、洪泽湖这类烟波浩淼的大湖不好相比,就是与杭州的西湖、武汉的东湖、扬州的瘦西湖、肇庆的七星湖相比,似乎也要逊色不少。我是在南方看了无数大小湖山胜景之后,有幸到济南参加学术会议才看到大明湖的。当时一边看湖光山色,一面回忆《老残游记》的有关描写,相形之下,很有一点上当受骗的感觉。事后一想,当年那么喜欢刘鹗关于大明湖千佛山的描写,不正好说明这段文章的描写技术非常高超吗?古今多少文人墨客,谁给洞庭、鄱阳、太湖、西湖、东湖写过如此令人念念不忘的文章呢? 除了大明湖的描写外,黄河上打冰与桃花山月下遇虎也写得形象生动,情境逼真。但是《老残游记》最为突出的还不是风景描写。而是比风景描写难度更大的音乐描写。其《明湖湖边美人绝唱》写门妞说书最为出色,真可说是纸上传声,精妙绝伦。全文太长,只作简略介绍。 先写头天一张说鼓书的简单广告,引得整个济南城街谈巷议,举国若狂的情形。次写店小二关于白妞黑妞姐妹说书绘声绘色的介绍。再写说书开始前两三小时明湖居拥挤嘈杂的热闹场面。经过几番铺垫之后,才计丑陋男人、黑妞、白妞依次登台表演。 那丑陋男人弹三弦时“全喟轮指,那抑扬顿挫入耳动心,恍若有几十根弦、几百个指头在那里弹似的。这时台下叫好之声不绝于耳”。从作者欣赏时的感觉和听众的叫好声看,三弦的表演已经很不错了。 接着写黑妞说书:“……忽羯鼓一声,歌喉遽发,字字清脆,声声宛转,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其中转腔换调之处,百变不穷,觉一切歌曲腔调,俱出其下,以为观止矣。”看了关于黑妞说书的捕写和评价,似乎已经登峰造极,不能冉好了,真不敢想像白妞说书又将好到什么程度,也想像不出作者将用怎样的笔墨去描写和刻画白妞说书。 然而作者自有其别出心裁的安排,先让知情的听众对两姐妹的水平来一番比较:黑妞的好处别人说得出,白妞的好处旁人说不出。黑妞说书,天分高的可以学到一两句,白妞说书的好处却十分也学不到一分。在白妞登台之后,开口说书之前插上一段对她眼睛的描写: 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左右一顾一看,连那坐在远远墙角子里的人,都觉得王小玉看见我了……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写活了眼睛,整个人自然神采飞动,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先把人写活了,再写说书就像水到渠成,写说书却是虚实结合,主要的手法是巧妙灵活地运用比喻,化无形为有形,将难以捕捉的音乐形象转化成清晰可见的视觉形象。书中使用的许多比喻都异常奇巧,却又异常贴切。如: 五脏六腑里,象熨斗熨过,无一处不伏贴;三万六千个毛孔,象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 忽然拔了一个尖儿,象一线钢丝抛入天你。 如一条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半中腰里盘旋穿插,顷刻之间,周匝数遍。 象放那东洋烟火,一个弹子上天,随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纵横散乱。 刘鹗用一连串出人意表的比喻,把白妞说书的妙处形容得出神入化。在古今描写音乐的小说散文中,刘鹗这段关于说书音乐的描写真正做到了前无古人,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老残游记》关于音乐的描写还有第十回,玙姑与黄龙子琴瑟合奏的《海水天风之曲》以及玙姑、黄龙子、扈姑、胜姑四人合奏的《胡马嘶风曲》。前者苍苍凉凉,如梦如幻。后者凄清悲壮,如临沙场,虽风格不同,而各极其妙。 《老残游记》在四部谴责小说中篇幅最短,思想内容中的毛病也较多,但在语言艺术上却独臻上乘。多少年以后,人们也许会忽略它的某些毛病,而它的艺术则永远会被珍视的。 刘建国 于湘潭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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