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坼裂》应当是迄今为止反映汶川大地震最好的长篇小说。作者歌兑将笔触探入生活的深层，描写地震这种极端环境下。人们在一种猝不及防的临时形成的关系中，内心深处所发生和发展的那些特别耐人寻味的东西。小说描写的既是地震来临时种种纷繁凌乱、焦灼困顿的现实，同时又写出了人物的前史和未来的走势，使作品有着很强的纵深感和文学性。正因为作品勇敢地切入大地震中各类人物的精神层面，小说才具备了一种可贵品质：批判性。而作者着力在小说中融入充分的时尚元素，因此使小说兼具思想的智慧和艺术的魅力。读者在阅读这部有意思的小说时，有可能并不仅仅将其视为一部地震题材。而清晰地看出它所具有的超越地震题材的文学价值。它同我们读过的所有描写汶川地震的作品都是不一样的。 |
| 1.引子：欢爱的刺 2.林絮：撞进灾 3.卿爽：潜隐之恋 4.林絮：震碎的“乳房” 5.卿爽：迈过大地的伤口 6.林絮：剪不断、理还乱 7.卿爽：初到震中 8.林絮：责任之痛 9.卿爽：墟幻 10.林絮：尊严的夹子 11.卿爽：埋葬中诞生 12.林絮：另一种伤痕 13.卿爽：灾难的纵深 14.林絮：拯救能走多远 15.卿爽：牵挂、离断 16.林絮：“撞鬼”的一夜 17.卿爽：善意有错吗 18.林絮：交换，以地震为名义 19.卿爽：有段哀伤，在水之湄 20.林絮：石头、剪子、布 21.卿爽：怨与赎 22.林絮：绝望的破茧 23.卿爽：泥泞中去飞翔 24.趋近：向死而舞 25.并非结局：历史取的与舍的 告诉打开这本书的朋友 |
| 接下来，那天花板忽然松动、坠落了，林絮为了保护手术创口的洁净，下意识地扑下身子，用脊背遮挡，结果那些碎块儿准确地落在他的头上，还灌了他一脖子。他顷刻间变得灰头土脸的。 大家像看着头一个中弹的士兵那样看着他，于是激起林絮一肚子的气愤。这些精于讨价还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看自己的笑话？他愤然长啸一声：“要死！”在让别人更加恐惧的同时，他成了一个混合着恐惧和气愤的特例。 随之而来的，是整块儿、整块儿的玻璃幕墙和外墙装饰板飞离出去，似要推翻这个世界上种种的人为分隔，冲破那透明与不透明的壁垒。这下子，手术室忽地与外界开放了、风卷着满地的尖叫声冲了进来，很快，是玻璃幕墙落地的轰然破碎声。这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全楼似乎为之一跳。 在上下晃动之后又是横向运动，就有如在巨浪的波峰中摇摆，人们也只能很难看地随之晃动着腰胯。和前一阶段不同，这个运动仿佛是人为故意的，像一个贪得无厌的性饥渴者，并不满足于必要的动作方式，还想放纵地扩大甩动，将快感送到不相干的每一块儿肌肉一样。 不管别人怎么样，他可以肯定：在大地抖动的时候，他联想到了性的抖动。他又因此而想到了卿爽。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似给那窗外的破碎声配上画面，林絮这时看到了半空中慢悠悠飘着一大堆色彩斑斓的、亮闪闪的气球！是楼下在医院里卖气球的老太婆被地震吓得撒了手。无意间向空中放飞了一片彩色的幽默。这幽默却在无形之中，多多少少地激发着林絮心底的英雄主义情结。 于是，他怪声怪调地问了声：“那个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叫什么？” 他这一问，把所有人从六神无主之中问清醒了。 “……神话？神经！”那些医生们蹲的蹲、躲的躲、乱窜的乱窜，忽然明白待在这里就会像他这样精神崩溃。 “滚你妈的蛋哟！”有人骂了声，“真要死人的！”便撒腿冲向门外。不知是谁踩到从天花板掉在地上的石膏块儿，摔了个跟头，他左右的人就把他给架着拖了出去。那门框像是肛门儿，一下子扩张开来，让那么多人同时挤了出去。 林絮听见别人的叫骂，干看着别人作鸟兽散。这“师傅”还在呢，徒儿们却全开溜了，连猪八戒都不如。“丢你妈的人哟！”他冲他们叫道。这一叫，无形中断掉了伙同大家跑掉的后路。现在，他只有对小乐说：“他叫阿尔库俄纽斯……” 其实林絮想借希腊神话表达的意思是：你不离开大地就没事儿。他注意到小乐也没听他的，正在恋恋不舍地张望那逃命的幸福呢。 他是否可以告诉卿爽，在别人逃窜时，他动也没动呢？ 这时，恐惧终于姗姗而来了。能跑的，都跑了，连一个带轮儿的凳子都跟了众人要滑出去。这一瞬间，林絮品尝到无比深刻的挫折。一些人也许是比另一些人有品位，可也不能拿性命去显摆吧！ 恐惧虽然不是最早到来的感觉，可是它来了以后便主宰了一切。它到来的早晚与强弱，正是反映出你对生活的散漫程度和生活对你的包容程度。 “我们也快跑！”他说了声，但是因为他自己的手臂架在那支架上，这微不足道的牵拉终于让他停在原地没动。 那“快跑”一句话把他的怯懦揭了老底，是林絮在整个地震中最不该说的一句话。在他自己心中，就像白璧中的惟一一个暴露在外的、足以贬值的瑕疵了。那一闪念让他后来觉得自己太滑稽了，有些对不住这场地震的考验，更剥夺了他向卿爽炫耀的本钱。 那小乐二话不说，当真就一溜烟儿跑掉了。 林絮眼睁睁看着，飞一手术刀给他的心都有了。 正在这时，又是一次规则的、却摆度最大的摇晃，让人察觉到，前面是前戏，这次是动真的了。让林絮永生难忘的，是墙体深处在“嘎巴嘎巴”地作响。像句密密麻麻的咒语一样，把他钉在了原地。从楼道里传来的乱叫着的人声，一下子被掩盖了去。那诡异的声音由近及远、由局部到整体。汇聚成“嗡嗡”的一片齐鸣，好像一个人在伸懒腰或两个人在掰腕子时，骨骼发出的你听不到、却感受得到的摩擦声；或者，是性激动时，你很少能够碰到的那种出于骨强直而引发的内源型的爆震，那时你的身体是否会因此而四分五裂就全然不由你自己做主了。 可这不关性的事，而是关乎命的事。性也好，命也好，和那地震的呻吟相比，滚开吧都算个屁呀！尽管他幽默到把地震的感觉和性挂上了钩，可这时就算是把性高潮当赠品派发给你，你也该掐断了。 他抬腿要跑，却被甩了个趔趄，跌到墙上。那面墙像在变着戏法儿吓唬他，“啪”的一声突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就仿佛是地震之神沿着大楼中复杂而曲折的通道突然莅临到他身边，并要伸手拉扯住他。那裂纹直透出对面房间的光亮，甚至能够看到那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物品在跳来滚去。P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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