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推荐 序 替古人做年谱完全是一种论世知人的工作,表面看去好像不过一种以事系时的功夫,并不很难;仔细一想实在很不容易。我们要替一个学者做一本年谱,尤其如此;因为我们不但对于他的一生境遇和全部著作要有细密考证和心知其意的功夫,而且对于和他有特殊关系的学者亦要有相当的研究,对于他当时一般社会的环境和学术界的空气亦必须要有一种鸟瞰的观察和正确的了解,我们才能估计他的学问的真价值和他在学术史中的真地位。所以做年谱的工作比较单是研究一个人的学说不知道要困难到好几倍。这种困难就是章实斋所说的“中有苦心而不能显”,和“中有调剂而人不知”,只有做书的人自己明白。 胡适之先生的《章实斋年谱》就是这样做成功的。我记得当民国十一年二月商务印书馆把这本年谱印好寄给他的时候,他曾经有下面这一段日记,我现在替他发表出来,来证明我上面所说并不是一种玄想。他的日记上说: 此书是我的一种玩意儿,但这也可见对于一个人作详细研究的不容易。我费了半年的闲空工夫.方才真正了解一个章学诚。作学史真不容易!若我对于人人都要用这样一番工夫,我的哲学史真没有付印的日子了!我现在只希望开山辟地,大刀阔斧的砍去,让后来的能者来做细致的工夫。但用大刀阔斧的人也须要有拿得起绣花针儿的本领。我这本年谱虽是一时高兴之作,他却也给了我一点拿绣花针的训练。 适之先生此地所说的甘苦,我们看了谁亦要表同情。不过他说这本年谱是他的一种玩意儿,一时高兴之作,我个人却不敢同意。我以为适之先生所说的一种玩意儿,一时高兴之作,正是章实斋所说的:“天下至理,多自从容不迫处得之;矜心欲有所为,往往不如初志”。所以就我个人讲,一面想到做年谱这种工作这种工作当然不免有疏漏的地方,但是我们坐享其成的读者却不应过度的去求全责备。 今年秋间王云五先生因为很赏识适之先生这本年谱,所以要把他选入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里面去,预备将版式改排。适之先生知道了,就很虚心的趁这个机会托一个对于章氏学说很有研究的人代他增补一下。这位受托的人就是刚从北京清华研究院毕业南下旅居上海努力读书的姚达人先生。当达人先生进行他那增补工作的时候,他每星期总要到我的家里来交换一次我们对于史学的意见。他因为研究章氏已经三四年了,身边又带有充分的材料,所以能够从九月到十月不满一个月的工夫就完成他的工作。我知道他实在补进了不少的材料,而且有一部分材料是适之先生当时还没有发现出来的;因此这本年谱便更加美备了。 达人先生增补完工之后,就把这增补本交给适之先生去校正。适之先生看了一遍,完全同意;并且向达人先生说:他近来听见我对于章实斋的史学已经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所以要叫我代他们两人再做一篇序表示我近来的心得。当达人先生把这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很是迟疑,但是亦就立刻答应。 章实斋在《文史通义·匡谬》篇中曾经说过:“书之有序所以明作书之旨也,非以为美观也”;这是一句很合理的话。我们应该服膺他。我既然不是做这本年谱的人,当然不应该谈这本年谱的“作书之旨”。适的困难,一面看到适之先生这本年谱内容的美备,我实在不能不承认这本书是一本“即景会心妙绪来会”的著作,不是一种“玩物丧志无所用心”的玩意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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