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诂理论与应用

后记
文学院决策编写一套汉语史研究生用的教材，其中的训诂学一门，决定由我来承乏。因为时间仓促，领导意见是可以在各人原有著书的基础上进行整理加工。我曾在1993年编过一本《训诂学》(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1998年修订过一次，但它主要是为自学考生编写的，1993年至今一直是四川省的自考教材，这本书的特点是内容浅易、面面俱到。如果要作为汉语史研究生的教材，还需要加以深化、细化才行。除此之外，我又考虑到训诂学作为我国传统语言学中的一个门类，历代学者们留下的训诂条例及训诂资料几乎发掘殆尽，很难翻出什麽新意；当代学者们的训诂专书也已多达数十种，反复抄来抄去，也没有多大意思。我觉得训诂学生命的延续，关键在於开发它的应用价值。因为训诂学这门学科的主要功能就是对古代文献的注解或翻译。古今是相对的概念，所以训诂学的功用将绵绵无绝期；文献不仅人文学科有，自然科学中也有古代文献需要解释，所以它的涉及范围，也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此说来，则代代学人，耕耘之地宽矣。讲授训诂学多年以来，一直觉得这门课程的内容应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讲理论、讲方法，一部份讲应用、讲操作。这样才与这门课的应用性能相符合，才能赋予这门学科以无尽的生命和一定的价值。正是基於这种认识，故趁此新编教材之机，便将这两部分结合在一起，取名日“训诂理论与应用”，这也就是本书编写的缘起与目的了。
至於训诂理论部分，作为教材，我认为无外乎归纳与提炼，要说有什么高论或新意，恐怕是难以做到的(至少笔者是如此)，不过，本教材中有一点可以借此机会提出来向同行专家请教。即现行多数训诂学著作中，将训诂方法归纳为三种：形训、声训和义训，本教材认为“义训”不能视为一种训诂方法，“义训”即“直陈词义”，讨论的是陈述词义的方法，它并没有讲谋求词义，它与“以形索义”、“因声求义”不能相比列。词义是训诂研究之主要内容，谋求词义的方法要么凭借字形，要么凭借声音，却不能凭借“义”。所以本人认为第三种凭借是“文”，即词所存在的上下文。通过上下文(即具体的语言环境)去谋求词义，是众所周知、行之有效的一种训释方法，所以只有形、音、文三者才能并列为谋求词义的不同凭借，而“义训”则是一种不相伦类的提法。本教材将训诂方法之三种名为：“以形索义”、“因声求义”、“随文谋义”，前两种已经习惯简称为“形训”、“声训”或“音训”，这第三种似乎该简称为“文训”，但本教材中没有这样讲，怕的是在术语上有标新立异之嫌。
至於训诂之应用，则是这门学科的生命与前途。学以致用，是任何一门学科存在与发展的前提。清代学者陈澧在其《东塾读书记》中曾说“地远则有翻译，时远则有训诂”，是对训诂学实用功能最为明白贴切的表述。近几十年来，我国的训诂学研究由衰微至复兴，在国内语言学界同仁特别是在众多训诂学者的努力下，这门学问由高深的殿堂走向普及，走向应用，在指导古文教学、指导古书阅读、指导古籍整理和辞书编纂等方面作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很多成绩，同时也促进了学科自身的发展与提高。国内各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都开设了训诂学课，全国高教自考委员会最近又将训诂学确定为汉语言专业本科段的必考科目，这些都说明训诂知识将越来越普及，训诂工作者的队伍将越来越大，训诂学的应用价值也会越来越受到社会的重视。当然，我们以往在讨论训诂学的应用价值的时候，往往限於语文教学、古籍整理、辞书编纂等领域，实际上，训诂学的应用范围并不局限於人文社会科学中，自然科学中诸多学科都有应用训诂的地方。需要指出的是，在理、工、农、医中也存在着训诂大师，如明代伟大的医药学家李时珍，他所著的《本草纲目》每种药名下皆列有“释名”一栏，其体例乃仿刘熙《释名》；三十年代余云岫专门考释疏证古书中的病名和证候名，著有《古代疾病名候疏义》一书(人民卫生出版社，1953)，在中医界影响颇大；清末法学家沈家本以研究我国法制史为目的，以训诂考据为手段，著有《历代刑法考》一书，成为晚清实学派的训诂代表作。当代有些训诂学者也在自然科学领域中导夫先路，如钱超尘研究中医训诂，成果颇丰；王宁先生撰文研究食品、舞蹈、刑法中的训诂，努力开拓训诂学的应用领域，其号召之功不可磨灭；钱剑夫所撰的《秦汉货币史稿》，讨论中国古代的货币经济、货币资本与货币政策，处处引经据典、考证文学，俨乎是一部训诂考据之著。近二十年来，各高校汉语史研究生毕业了一批又一批，除了分配在高校任教而外，还有不少人被分配到各行各业之中，於是，理、工、农、医各科中皆有人在用力耕耘、解读本行业的古典文献。我们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各具专业特色的训诂成果问世。
在这本教材襄，我们编选了今人研究法律、舞蹈、军事、医旱、货币、饮食等专业中的训诂材料，以说明训诂学的应用价值。材料的组织很粗糙，选材的面也很狭窄，旨在倡导应用，精密拓展。还俟后出。书中错误，诚盼专家与读者多多赐教。
　　　　　　　　　　　　　　　　　　　　　　　　　　　　　　　 宋子然
　　　　　　　　　　　　　　　　　　　　　　　　　　　 2002年7月6日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