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推荐书评 走投无路的人们——谈阿·列米卓夫的中篇小说《教妹》 刁绍华 沦落社会底层的人们的悲惨生活及其不幸遭遇,这在19世纪俄国文学中一直是最常见的题材。普希金的《驿站长》、果戈理的《外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契诃夫的《小公务员之死》等,反映了俄国古典作家对“小人物”的同情,体现了俄国文学的人道主义传统。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列米卓夫(1877—1957)是俄国文学“白银时代”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在小说领域里以独特的方式继承了这种人道主义精神。他在十月革命以前的一系列小说中极其真实地描写了走投无路的人们生活的绝境。中篇小说《教妹》(1910)被认为是其中最优秀的一部,最充分地反映了“小人物”的主题。 《教妹》的情节发生在彼得堡一个叫做布尔科夫大楼的居民小区,这“就是整个彼得堡”,也就是整个沙皇俄国的缩影。大楼正面的一端朝着通往兵营的小巷——是有钱人的住宅。房主布尔科夫住在那里,他从前当过省长。上面一层,住着律师阿姆斯特丹斯基,他占用两套住宅。再往上,是奥舒尔科夫一家,丈夫和妻子,占用十个房间,所有十个房间都摆满各种各样的小摆设和养鱼缸,隔三差五地更换一次仆人。奥舒尔科夫的邻居是德国人,维腾什陶贝医生,他用伦琴射线治疗一切病症。奥舒尔科夫和维腾什陶贝的楼上,住着霍尔莫戈罗娃将军夫人,院子里的人给她取了个雅号:虱子。布尔科夫大楼的后院则是个贫民窟,居民主要是鞋匠、成衣匠、面包匠、澡堂服务员、理发匠、洗衣妇、缝制内衣的缝纫女工、女裁缝、奥布霍夫医院的看护妇、公交售票员、司机、制帽匠、修伞工、制刷工、店铺伙计、水道工、排字工和各种各样的技工、“有家口的电气技师”,还有“豌豆大街和扎戈罗穗内伊的各类小姐、裁缝姑娘、茶馆的女招待、澡堂里的英俊的年轻人,他们应招上门为女士们效力”。小说的描写重点就是这些“小人物”,特别是妇女的生活及其悲惨命运。 小说的主人公马拉库林本来是个公司职员,可是莫名其妙地被解雇了,为了寻找工作,整天在彼得堡四处奔波,好像—只老鼠在捕鼠笼里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处处碰壁,到处吃闭门羹:不接见。即使接见了——也不愿意说话,而且不让你张口”。马拉库林根据自己对现实的观察和体验得出一个结论:“人与人是木头撅子”,不仅冰冷邦硬,而且随时都有可能插进别人的喉咙里。个人的不幸,促使马拉库林注意观察周围人们的命运遭遇。他起初有两个女邻居:一个是纳杰日京培训班的学员薇拉·尼古拉耶芙娜·克利卡切娃,另一个是戏剧学校的女学生薇拉·伊万诺芙娜·威霍列娃。薇拉·尼古拉耶芙娜刻苦学习,打算念完纳杰日京培训班以后取得中学毕业文凭,以便进入医学院学习。她非常繁忙,既要学习功课,又要工作——到按摩院去按摩挣些钱,借以维持学习。最后,医生终于建议薇拉·尼古拉耶芙娜不要参加中学毕业文凭考试了,而要抓紧时间到阿巴斯图马尼去疗养:肺部出了毛病——她的肺部有嘎吱声和咝咝声。薇拉·伊万诺芙娜被大商人阿尼西姆·尼基季奇·瓦库耶夫所诱惑,与他同居一年,后来遭到遗弃。她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名扬全俄国,全欧洲——全世界,她所以想要这样,是因为想要对阿尼西姆进行报复:“阿尼西姆·尼基季奇·瓦库耶夫万事亨通而又能逍遥法外,朝三暮四,遗弃了她,换来了别的一些爱上了他或者卖给了他的女人,哪怕是能让他有一分钟的时间为此而感到追悔莫及也好”。她现在正在用“某种可靠的和久经考验的方法”为自己打通道路,而且只要她有力量就将要一直奋斗下去。可是薇拉·伊万诺芙娜在一切皆可用金钱买卖的社会里,只能出卖自己的肉体,因此沦落成为娼妓。她迁出以后,搬进一位中学女教师,安娜·斯捷潘诺芙娜。“她只身一人,一无所有,但问题并不在这里:她曾经一个人生活过,没有钱也照样活过来了,这里是另一码事,这里是精神上的——她由衷地相信她被别人爱上了,她本人也爱上了别人”。她得到一笔遗产,于是被一个男人“爱”上了,可是刚一结婚,遗产被霸占,她就被遗弃了。“一个人的心灵被别人给玷污了,他的心灵遭到了蹂躏,他想要干什么呢?马拉库林仔细地观察着安娜·斯捷潘诺芙娜,越来越相信,说实在的,她在人世上已经无事可做,因此她才那样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感到疼痛。”薇拉·尼古拉耶芙娜“叫人可怜,薇拉·伊万诺芙娜叫人为之担忧,而安娜·斯捷潘诺芙娜则叫人感到痛苦。她有一次笑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感到疼痛。”厨娘阿库莫芙娜像块石头一样,“在大千世界里滚来滚去”。十四五岁的半大丫头薇鲁什卡遭到粗野男人们的蹂躏。阿库莫芙娜从马路上把这个小姑娘领回来,收留了她,精心保护她,防范着布尔科夫大院里的浪荡予们一办事员斯塔尼斯拉夫和装配工卡济米尔;有时晚上天还亮的时候她就把厨房的门闩上,为了安全起见,让小姑娘在三盏永不熄灭的神灯的照耀下睡在她的床土。可是薇鲁什卡最终仍然没能逃脱那种悲惨的噩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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