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神与酒神

后记
辛巳岁末，山东友谊出版社的丁建元先生打来电话，说要出一套“当代博士生导师文化随笔书系”，约我加盟。我与丁先生素不相识，蒙其厚爱， 自当表示感谢。然而应允之际，又有些疑虑。按照他的设想，这套书要在作者以往的论文和随笔中筛选出一些精彩的片段，重新拆装组合，以一种跳跃性的节奏将这些闪光的思想连缀起来。在这里，且不论我以往的作品中有没有“精彩的片段”和“闪光的思想”，就算是勉强有之，能否经得起这番“拆装组合”呢？张炎《词源》云：“梦窗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吴文英的七宝楼台拆散后尚且不成片段，要将我那些穷街陋巷拆散下来，岂不只剩下残砖烂瓦了？不过丁先生自有他的道理：在这个纷纷攘攘而又忙忙碌碌的时代里，又有凡人能安下心来，认认真真去读那些尽管逻辑严谨却又单调乏味的大块文章呢？更何况，佛教有“一沙一世界，一水一天国”的说法。对于无能的作者来说，倘若书中没有思想，拆不拆散都不会闪光的；对于有心的读者来说，即使面对残砖烂瓦，也未必不能从中领会出天国的意蕴。接受美学不是讲究什么“期待视野”吗？当代的大学生期待的就是这种有思想的散文、有学术的随笔……
说到大学生，我倒真是希望为他们写一点东西。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已经整整十年没有给本科生上课了。每每想起当年的讲台生涯，想起在“美学热”的时候我到山大老校那间由教堂改装成的小礼堂为全校学生开通选课的情景，便会产生一种布道式的神圣感。然而，今天的大学生们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我猜想，在这个崇尚金钱、讲究实际的时代里，学生们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外语、计算机的学习上，掌握一些对求职、择业直接有用的东西。然而除此之外，他们会不会像我们当年那样，在吃饭的时候讨论东西文化的优劣问题，并为此而争得面红耳赤呢？他们会不会像我们当年那样，在上政治课的时候把美学书籍从抽屉洞里掏出来，不失时机地瞥上几眼呢？我没有把握。因此，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把抽象的学理变得形象一些，将繁琐的论证变得简洁一些，使本来就不甚规范的学术变得更加另类一些……
书名原取为《另类文稿》，当然有哗众取宠的商业目的。然而除此之外，又实实在在地包含着三层意思：第一，这种文字较之传统意义上的学术显得有些另类了；第二，我们这些学人在这个商业社会里也渐渐变得另类起来；第三，即使是在学人之间，在所谓的博导圈子里，是否也应保持一点儿另类的思想，坚持一点儿另类的原則呢？这，或许就是本书的意义所在。
陈 炎
壬午正月于山东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