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月色撩人》为王安忆新作,首次出版。王安忆为海派文学的代表,本书结构安排独特、新颖,叙述风格依然是个性十足的王安忆式。与以往不同,本书较少描绘关于上海的具体人情、风貌,也无关里弄市井,但是骨子里,依然上海味十足。 作家王安忆的新作《月色撩人》,不同以往地将笔墨洒向了都市的另一个层面,讲述一个来自江南的外乡女孩提提在繁华都市的遭遇。借着撩人的夜色,潘索、子贡、简迟生、呼玛丽各色人等渐次登场,作家以冷静而智慧、细腻而审慎的叙述,把读者带入到当下生活的旋涡里,看到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人物的生存现实,看到社会的变化,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生命的关爱与反省。 江南女孩提提、绝色男人子贡、画廊经营者潘索、古典男人简迟生……生活和艺术、爱情和激情、现实和虚构纠缠在一起,在王安忆细腻的笔触中,小说一层层剥开了故事的秘密。 |
| 王安忆,1954年出生于南京,1955年随母移居上海。现为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复旦大学中国当代文学创作与研究中心主任,上海作协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著有《雨,沙沙沙》《流逝》《小鲍庄》《尾声》《荒山之恋》《海上繁华梦》《神圣祭坛》《乌托邦诗篇》《69届初中生》《黄河故道人》《流水十三章》《米尼》《妹头》《我爱比尔》《纪实与虚构》《长恨歌》《富萍》《桃之夭夭》《遍地枭雄》《启蒙时代》等作品。《长恨歌》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其作品在海内外都有较大影响。 |
| 一 现在,他们的餐桌上,就有她的一个位子。他们都是她的朋友,大朋友,年龄在她之上二十、三十,甚至接近四十岁,是她的上代人,对她怀着上代人的喜爱。在这样慈悲的爱意中,她暂且安定下来。 她,一个叫提提的女人,是谁拾到他们餐桌上来的?事情已经有些模糊了。似乎是,一个人拾起她,交给第二个人,再传第三个,最后,到简迟生这里,落了座。听起来,很像是豌豆公主,被皇家卫队拾起,交给大臣,呈上国王。简迟生,坐在提提旁边的那个就是,体魄魁梧,将一张扶手椅坐得满满的,全白的头发剃成平顶,于是,显出特别粗壮的脖颈,几乎与腮长在了一起。面部的轮廓还是清晰的,皮肤没有松弛,而是绷紧了。眼睛里也有光,这是一双北方人的单睑的长眼,退回到三十年前,这光是相当锐利的,如今却柔和了,有了一些笑意,同时,这笑意将嘴角牵动起来,整个脸部都温存起来。 坐在餐桌那一侧的呼玛丽越过桌面看这张脸,在有意布暗的灯光下,这张脸又增添了几分暧昧,她不禁感到惊讶:这是他,简迟生吗?他竟然也会有这表情,什么表情?温柔。他从来不曾给过她温柔,却给了这个小女人。可是,她一点不忌妒,她从这温柔里窥出了软弱,是的,简迟生可是软弱多了,他原本是多么骄矜,不可一世——是与呼玛丽在一起的,她拥有他最热血的生命阶段,她也是以最强悍的一段与其相对。那时候,他和她,谁能比啊!青春,这就是青春,轻浮的,夸张的,如涌的活力,一点不懂得量入为出,于是,透支了。 后来,她去了日本,看见樱花,听日本人对樱花的解释,她觉得就像她和简迟生的爱情,一下子绽开,一下子谢落。她又想到,汉语多么美丽,将花的败落称之为“谢”。真的就是一个“谢”字了得,谢天地,谢彼此。只是,她觉得樱花无论花形与颜色都太孱弱,过于闺阁气了,她和简迟生却是如同火山爆发。不过,在樱花盛开的那几日,她还是被感动了。那樱花满天漫地,只有一个字可形容——此时,她又感到汉语的不足,不得不借用比喻,那就是“雾”。相当壮观的,它是积少成多,以量取胜,正当越积越浓之时,陡地收住。如那些品花人所说,有的花开相好,有的则败相好,而樱花没有败相,不等凋敝之意来临,霎那间,幕落了。 这个开设在最时尚的商业广场里的餐馆,老板是台湾人,七十年代中后期,台湾被逐出联合国,成为国际孤儿时候,留学美国的一代人。正值台湾经济起飞,他们有充裕的可兑换美元的新台币,却是些没有国籍的人,这使得他们陷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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