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天演论》是自称为“达尔文的斗犬”的英国著名学者赫胥黎的讲演 稿,严复翻译。主要讲述了宇宙过程中的自然力量与伦理过程中的人为力 量相互激扬、相互制约、相互依存的根本问题。 严复以“信、达、雅”三条为翻译标准,其翻译的《天演论》《论自 由》是研究中国近代思想史、中外文化关系史不可多得的好书。这些书已 绝版多年,近期才少有出版。 鲁迅说:一有闲空,就照例地吃侉饼、花生米、辣椒,看《天演论》 。 |
| 在中国近代思想文化史、尤其是启蒙思想史上,严复是占有特殊地位的大师级人物。严复(1854~1921),原名宗光,字又陵,后改名复,字几道,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严复出生在一个医生家庭里,12岁时,父亲病逝,学馆中辍,严复放弃走科举“正途”。14岁时,以第一名考取左宗棠创办的福州船政学堂,学习驾驶。五年后以最优等成绩毕业,分派到军舰上实习。 1877年,严复被派到英国留学,先人普茨茅斯大学,后转到格林威治海军学院。留学期间,严复对英国的社会政治发生兴趣,涉猎了大量资产阶级政治学术理论,并且尤为赞赏达尔文的进化论观点。 1879年,严复毕业回国,到福州船政学堂任教习,次年,李鸿章调他任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教务长),以后升任会办(副校长)、总办(校长)。很有意思的是,严复作为学习轮船驾驶的科班人员,却是那一批留英学员中惟一未上军舰供职的人,可谓一个异数。留学英国的两年间,严复关心欧洲社会政治情形,旁听议会辩论,却不曾上军舰实习,其兴趣所好已显现出来。李鸿章安排他做教习应是用得其人。不过,严复在北洋水师学堂执教时对自己热衷西学似有悔意,以至转向科举,从1885年至1893年,先后四次参加乡试,却均遭落第。这一现象表明严复不甘于平庸,也反映了当时传统积习的深重。 1895年,中国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惨败,严复深受刺激,充分发挥他的特长,开始致力译著,主张变法图强以挽救民族危亡。严复系统地将西方的社会学、政治学、政治经济学、哲学和自然科学介绍到中国。他的译著在当时影响巨大,是中国20世纪最重要启蒙译著。严复的翻译考究、严谨,每个译称都经深思熟虑,他提出的“信、达、雅”的翻译标准对后世的翻译工作产生深远影响。数年间,严复也因此名满天下,成为输入西学的一代启蒙大师。 虽然严复这个人思想先进敏锐,富于才学,且留学英国学习海军多年,但他不是科举出身,没有进士的头衔,在官场上就吃不开,牌子不响。那年头,留学生不算是多么光彩的学历。而他这人又倨傲,不会奔走,当时驻英法公使曾纪泽(曾国藩之子)说他“颖悟好学,论事有识,然颇有狂傲矜张之势”,这决定了他在仕途上是不能有大作为的。他在李鸿章手下的水师学堂干过20年,以后人过幕府,当过公学监督,总之是这一类没有实权的文差。也可以说是处境尴尬,只是志在翻译,始终不变。 辛亥革命后,严复趋于保守。1913年,他参与发起孔教会,极力主张尊孔读经;1915年,又列名于拥护袁世凯复辟帝制的筹安会。此后,他还支持宣扬迷信的灵学会。在1919年五四运动中,还对青年学生的爱国行动加以诋毁,保守思想日趋严重。1921年10月27日去世,终年68岁。 严复是近代中国向西方寻求富强之道的先行者,他一生历经教学、译书、办报、讲学、参政,其中以译介西学名著影响最广,在中国人认识西方思想、回应西方列强入侵的历史发展上,他不但是一个开创性,也是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严复所力图引介的,是引领西方近代化过程的革新思想,因为他认为,西方的强大,根本原因不在于器物,也不在于制度,而在于思想。在严复看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便是人类社会的基本法则,而将个人能力与国家利益结合起来正是西方强大的根本原因。 《天演论》是严复最著名的译作。《天演论》英文书名直译应为《进化论与伦理学》。作者赫胥黎是英国博物学家,达尔文的朋友,也是达尔文学说的忠诚拥护者。《天演论》分导言和正文两个部分,正文是赫胥黎1893年在一次学术讲座上的讲稿,导言是1894年他在讲稿付印前添写的,较正文还长些。《天演论》的基本观点是:自然界的生物不是万古不变,而是不断进化的;进化的原因在于“物竞天择”,“物竞”就是生存竞争,“天择”就是自然选择;这一原理同样适用于人类,不过人类文明愈发展,适于生存的人们就愈是那些伦理上最优秀的人。进化论学说的基础是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一书中奠定的,赫胥黎坚持并发挥了这一思想。 严复译述《天演论》不是纯粹直译,而是有评论,有发挥。他将《天演论》导论分为18篇、正文分为17篇,分别冠以篇名,并对其中28篇加了按语。他在阐述进化论的同时,联系中国的实际,向人们提出不振作自强就会亡国灭种的警告。严复在按语中指出,植物、动物中都不乏生存竞争、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例子,人类亦然。人类竞争其胜负不在人数之多寡,而在其种其力之强弱。面对当时中国的民族危机,严复尖锐地指出,中国再也不能妄自尊大,弄得不好,就会亡国灭种。《天演论》告诉人们亡国灭种的威胁,但又不是无所作为的悲观主义,它启示人们,中国目前虽弱,但仍有挽救的办法,这就是强力竞争,通过努方,改变目前弱者的地位,变为强者。 《天演论》从翻译到正式出版,经过三年时间。这三年,即1895年到1898年,是中国近代史上很不平常的三年,甲午海战惨败,民族危机空前深重、维新运动持续高涨。这时候《天演论》出来了,物竞天择出来了,自然引起思想界强烈的震动。梁启超读到《天演论》译稿,未待其出版,便已对之加以宣传,并根据其思想做文章了。向来目空一切的康有为,看了《天演论》译稿以后,也不得不承认从未见过如此之书,此书“为中国西学第一者也”。青年鲁迅初读《天演论》,也爱不释手。一位本家长辈反对鲁迅看这种新书,鲁迅不理睬他,“仍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有闲空,就照例地吃侍饼、花生米、辣椒,看《天演论》”。由此可见《天演论》深受当时社会的欢迎。 在《天演论》问世以后,“天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等新名词很快充斥报纸刊物,成为最活跃的字眼。有的学校以《天演论》为教材,有的教师以“物竞”、“天择”为作文题目,有些青少年干脆以“竞存”、“适之”等作为自己的字号。《天演论》出版之后,不上几年,便风行到全国,竟做了中学生的读物了。在国难当头之际,严复通过《天演论》所阐发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显然引发了同代文人阶层对“自强保种”的更大忧虑,并令渴望变革的青年们热血沸腾。它具备了所有超级畅销书都拥有的共同特征,抓住了整个时代的精神,引起轰动是不难理解的。 严复从译时间持续了38年(1878—1916),翻译了许多西学作品,其中亚当·斯密的《原富》、斯宾塞尔的《群学肄言》、密尔的《群己权界论》和《名学》、孟德斯鸠的《法意》、耶芳斯的《名学浅说》、甄克斯的《社会通诠》和赫胥黎的《天演论》被称为严译八大名著。严复在从译的前16年中最大成就是《天演论》,其余七大名译成于后22年(1894—1916),其中的《群己权界论》翻译于1903年。 《论自由》是英国资产阶级哲学家、经济学家、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约翰·斯图亚特·密尔的名著。书中论述公域讲权力,私域曰权利;公域讲民主,私域言自由。这就是“群己界线”,或曰“群己权界”。“群”者,群体、社会公域也;“己”者,自己、个人私域也;亦即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要区分清楚。表示社会和个人都有自己的“权”,但它们的权又都有其界限。 自由在个人与群体间的分寸是非常精微的,严复当年用文言语句翻译密尔的《论自由》时,将书名译作《群己权界论》。严复以“自由”二字,将穆勒对个人尊严与自由的想法引介至中国,让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对于西方的自由思想,有了一个开创性的认识;并相当重视群与己之间的互动与平衡。由一人一己之“自由”,乃至一会一党之群体,须明白群己权限之划分,使不偏于国群而压制小己,亦不袒护小己而使国群受害,并强调自由民主制度的实施其实是涉及一个国家的形势与国民程度。对于自由的内涵、个人与群体、公域与私域间的权界,辨析分明。本书是自由理论体系的集大成之作,论述了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公民自由权利,在西方曾被高度评价为“对个人自由最动人心弦,最强有力的辩护”。 本篇导言参考了大量文献,引用了许多专家的文字,在这里表示衷心的谢意。 |
| 导言十七 善群 今之竞于人群者,非争所谓富贵优厚也耶?战而胜者在上位,持粱啮肥,驱坚策骄,而役使夫其群之众。不胜者居下流,其尤病者乃无以为生,而或陷于刑罔。试合英伦通国之民计之,其战而如是胜者,百人之内,几几得二人焉,其赤贫犯法者,亦不过百二焉。恐议者或以为少也,吾乃以谓百得五焉可乎?然则前所谓天行之虐,所见于此群之中,统而核之,不外二十得一而已。是二十而一者,溽然在泥涂之中,日有寒饥之色,周其一身者,率猥陋不蠲,不足以遂生致养。嫁娶无节,蕃息之易,与圈牢均,故其儿女,虽以贫露多不育者,然其生率常过于死率也。虽然,彼贫贱者,固自为一类也,此二十而一者,固不能于二十而十九者,有选择举错之权也。则群之不进,非其罪也。设今有牧焉,于其千羊之内,简其最下之五十羊,驱而置之硗埆不毛之野,任其弱者自死,强者自存,夫而后驱此后亡者还入其群,以并畜同牧之,是之牧为何如牧乎?此非过事之喻也,不及事之喻也。何则?今吾群之中,是饥寒罹文网者,尚未为最弱极愚之种,如所谓五十羊者也。且今之竞于富贵优厚者,当何如而后胜乎?以经道言之,必其精神强固者也,必勤足赴功者也,必智足以周事、忍足济事者也,又必其人之非甚不仁,而后有外物之感孚,而恒有徒党之己助,此其所以为胜之常理也。然而世有如是之民,竞于其群之中,而又不必胜者则又何也?日世治之最不幸,不在贤者之在下位而不能升,而在不贤者之在上位而无由降。门第、亲戚、援与、财贿、例故,与夫主治者之不明而自私,之数者皆其沮降之力也。譬诸重浊之物,傅以气脬、木皮,又如不能游者,挟救生之环,此其所以为浮,而非其物之能溯涸凫没以自举而上也。使一日者,取所傅而去之,则本地亲下,必终归于其所。而物竞天择之用,将使一国之众,如一壶之水然。熨之以火,而其中无数莫破质点,暖者自升,冷者旋降,回转周流,至于同温等热而后已。是故任天演之自然,而去其牵沮之力,则一群之众,其战胜而亨,而为斯群之大分者,固不必最宜,将皆各有所宜,以与其群相结。其为数也既多,其合力也自厚,其孳生也自蕃。夫以多数胜少数者,天之道也,而又何虑于前所指二十而一之莠民也哉,此善群进种之至术也。今夫一国之治,自外言之,则有邦交;自内言之,则有民政。邦交、民政之事,必操之聪明强固、勤习刚毅而仁之人,夫而后国强而民富者,常智所与知也。由吾之术,不肖自降,贤者自升,邦交、民政之事,必得其宜者为之主,且与时偕行,流而不滞,将不止富强而已,抑将有进种之效焉。此固人事之足恃,而有功者矣,夫何必择种留良,如园夫之治草木哉? 复案:赫胥黎氏是篇,所谓去其所傅者最为有国者所难能。能则其国无不强其群无不进者,此质家亲亲,必不能也,文家尊尊,亦不能也。惟尚贤课名实者能之。尚贤则近墨,课名实则近于申、商,故其为术,在中国中古以来,军有用者,而用者乃在今日之西国。英伦民气最伸,故其术最先用,用之亦最有功。如广立民报,而守直言不禁之盟。保公二党,递主国成,以互相稽察。凡此之为,皆惟恐所傅者不去故也。斯宾塞群学保种公例二,曰:凡物欲种传而盛者,必未成丁以前,所得利益,与其功能作反比例;既成丁之后,所得利益,与功能作正比例,反是者衰灭。其《群谊篇》立进种大例三:一曰民既成丁,功食相准;二曰民各有畔,不相侵欺;三曰两害相权,己轻群重。此其言乃集希腊、罗马与二百年来格致诸学之大成,而施诸邦国理平之际。有国者安危利蕾则亦已耳,诚欲自存,赫、斯二氏之言,殆无以易也。赫所谓去其所傅,与斯所谓功食相准者,言有正负之殊,而其理则一而已矣。P61-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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