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诗词散论》是我国著名文史学家缪钺教授六十年前的一本旧作,原书曾于1948年由开明书店出版,共收论文十篇。其见解之精微,文辞之优美,自出版后即获得读者普遍之欣赏与推重。其后,台湾开明书店曾于1953年加以重印。1980年香港中文大学出版之英文刊物《译丛》(Renditions)曾印有介绍中国词及词学的专号一辑,其中即收有《诗词散论》中之《论词》一文,由英国之汉学家闵德福(John Minford)加以翻译介绍,获得海外学人的重视。而国内,《诗词散论》则在1982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予以重印,又加入作者当年的一篇旧作——《(诗)三百篇纂辑考》。《诗词散论》一书,字数虽不过六万字左右,然其所包容之方面甚广,尤为可贵者,所论均为积学深思之所得,是诗词论评中一本值得重视之作。 本书初版原收论文十篇,1982年重印后增为十一篇。其中论诗之文章四篇,按时代内容言之,依次为《(诗)三百篇纂辑考》、《六朝五言诗之流变》、《论李义山诗》及《论宋诗》四文。《(诗)三百篇纂辑考》一篇,纯属考据性之论文,与书中其他偏重评赏之篇稍有不同,故初印时未尝收录,此次重印始编入集中。此文印证旧籍,考寻《诗》三百篇当年纂辑之情况,征引翔实,考论精简,为考证文中难得之著作。其《六朝五言诗之流变》一文,以简驭繁,掌握重点,以为此一时期五言诗之演变,可以举三位诗人为代表作者:谢灵运融合玄释,模写山水:鲍照仿吴歌,发唱惊挺;谢朓用声韵,圆美流转均能除旧拓新,开创风气,所论极为精要。其《论李义山诗》一文,结合李义山之性情为人与当日之历史背景加以分析,有烛微探隐之发挥。春《论宋诗》一文,论及唐诗与宋诗差别特异之点,分为用事、对偶、句法、用韵及声调数项,加以析论,对宋诗之优点及流弊,论述精辟。 |
| 《诗词散论》 《诗》三百篇纂辑考 六朝五言六诗之流变 《文选》与《玉台新咏》 论李义山诗 论宋诗 论词 论李易安间 论辛稼轩词 姜白石之文学批评及其作品 汪容甫诞生二百年纪念 王静安与叔本华 附录一:名诗欣赏 涉江采芙蓉 游仙诗(其一) 与殷晋安别 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 倦夜 宿府 与郑介夫 新喻道中寄元明用觞字韵 次韵裴仲谋同年 次元明韵寄子由 登快阁 雨 除夜三首(其一) 伤春 送范仲讷往合肥三首(其二、其三) 荷叶杯 鹧鸪天 临江仙 卜算子 谒金门 虞美人 八六子 青玉案 小重山 永遇乐 永遇乐 传言玉女 摸鱼儿 永遇乐 长亭怨慢 满江红 高阳台 人月圆 摸鱼儿 摸鱼儿 水调歌头 临江仙 木兰花慢 玉楼春 玉漏迟 夏初临 水调歌头 |
| 《诗词散论》 《诗》三百篇纂辑考 《诗》三百篇如何编定,《史记·孔子世家》谒古者诗三千馀篇,孔子删为三百。是说也,唐孔颖达,宋郑樵、朱熹、叶适,清朱彝尊、赵翼、崔述、魏源等,皆疑而辨之。以为《论语》记孔子之言,一则日“《诗》三百”,再则日“诵《诗》三百”,本谓古人已具之定本,不应指其自删者而言;孔子只有正乐之功,而无删诗之举,至多不过刊定整理。诸家论证详明,无烦重述。孔子删诗之说既未可尽信,然则《诗》三百篇之定本如何纂辑而成,(“诗三百”,乃指成数而言,其确数不可知。汉儒传《诗》三百五篇,孔子所谓“《诗》三百”,是否即此数,亦不可考。)自为一尚待探讨之问题。 《诗》三百篇经秦火之厄,因其讽诵不独在竹帛,故少残阙。惟西汉传《诗》者先有齐、鲁、韩三家,《毛诗》晚出,其后齐《诗》亡于魏,鲁《诗》亡于西晋,韩《诗》亡于北宋,而《毛诗》独传。三家《诗》篇名章句今犹有可考者,取与《毛诗》对勘,颇有差异。故严格论之,吾人既不能定此四家之本,孰为得孔氏真传,更不能执今《毛诗》以为即孔子所读之本。《论语》记孔子引《诗》:“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于罕》)今《毛诗》中无之。子夏引《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八佾》)今《毛诗》无末一句。此皆孔门之《诗》三百不同于今存《毛诗》之证。惟自另一方面论之,《左传》引诗二百十七条,其间作者自引及述孔子之言者四十有八,而逸诗不过二条;列国公卿引诗百有一条,而逸诗不过五条;列国宴享歌诗赠答七十条,而逸诗不过三条。(此魏源所统计,见《诗古微》-《夫子正乐论》中。)此外《孟子》、《荀子》及《礼记》诸篇,所引逸诗亦鲜。故可谓今存之《毛诗》,与孔子所见之本,虽稍有差异,而大体相同,则据今《毛诗》三百篇以研究古三百篇如何纂辑,或不致大误也。(朱彝尊《经义考》论诗所以逸之故,一则秦火之后,竹帛无存,而口诵者偶遗忘也;一则作者章句长短不齐,而后之为章句之学者,必比而齐之,于句之从出者去之故也。) 孔子之时,已有《诗》三百篇,则《诗》三百篇之纂为定本,必前于孔子。然则当在何时乎?按《陈风·株林》咏陈灵公事,为三百篇中最晚之诗。陈灵公被弑在鲁宣公十年(前599年),下至鲁襄公二十一年孔子生时,(前552年。按此据《公羊》、《谷梁》本《春秋》经。《史记》载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则当为公元前551年。)凡四十七年,再下推至孔子十五志学之时,约六十年。孔子十五志学之时,或已得读《诗》三百篇,则《诗》三百篇之纂定,必在此六十年之内,即最早不得前于鲁宣公十年,最迟不得晚于襄公末年也(襄公在位三十一年)。《左传》记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在鲁观乐,鲁为之歌《周南》、《召南》及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郐诸国风,与今本《毛诗》次第微异,而国名全同,或其时《诗》三百篇已有定本乎?(《邶风·燕燕》,三家诗说谓卫定姜送其妇或娣之作,约当卫献公初立之时。(《列女传》、《坊记》郑注、王氏《诗考》。)按卫献公元年为鲁成公十五年,则《燕燕》诗当作于鲁成公之时,又在《株林》之后矣。惟《燕燕》诗就本文观之,仅可知其为送别之诗,无从断其作者为庄姜,或定姜,或其他卫君、卫夫人。三家说亦无确证,故不取,而仍以《株林》为《诗》三百篇中最晚之作。) 《诗》三百篇之纂为定本,虽在鲁宣公之后,然宣公以前,王朝亦必时时颁诗于诸国,诸国士大夫皆讽诵之,或宴享咏歌,或语言称引,惟所诵者无三百篇之多耳。何以知之?日:《诗》、《书》、礼、乐,为古代教育之具,而《诗》之用尤广,故两周士大夫无不渐渍于诗教。西周时,祭公谋父谏穆王伐犬戎,已引《周颂·时迈》,芮良夫谏厉王,亦引《周颂·思文》及《大雅·文王》(《周语》上),可见在西周时,《雅》、《颂》已为人所传诵。当春秋前叶,隐、桓、庄、闵、僖五公之时,三百篇中诸诗,有尚未作者;(如秦人赋《黄鸟》,《左传》记于文公六年,陈风《株林》作于鲁宣公时,皆在僖公之后。)有虽作而未必即经王朝纂录颁布者;(如许穆夫人赋《载驰》,郑人赋《清人》,《左传》均记于闵公二年,及经王朝纂录颁布,至早亦应在僖公末年。《鲁颂》乃颂僖公之作,亦未必当时即蒙王朝纂录颁布。《毛序》谓《羽》乃史克所作,则又在僖公之后矣。)而《左传》所记此五公时,列国君卿大夫言语引诗、宴享赋诗者,凡十五条,(《左传》闵公二年记许穆夫人赋《载驰》及郑人赋《清人》,乃记作诗之事,至于“君子日”以下所引诗,乃《左传》作者之词,均不在此列。)《国语》中记东周人士赋诗引诗在鲁僖公以前者,凡十四条。合两书所记,赋诗之人有楚成王、秦穆公、晋文公、周富辰、郑太子忽、叔詹、陈公子完、齐管仲、晋士蔫、韩简、臼季(即胥臣)、秦公孙枝、宋子鱼、公孙固、鲁臧文仲、齐姜氏等,可见此时各国君卿大夫皆已诵诗。此可为王朝时时颁诗于诸国之证。隐、桓、庄、闵、僖五公时,各国君卿大夫引诗赋诗,就《左传》所记之十五条考之,引《国风》者仅僖公三十年晋臼季引邶诗“采葑采菲,无以下体”一条,庄公二十二年陈公子完引诗“翘翘车乘”云云,乃逸诗,不知其应属《雅》,或属《风》,此外皆为《雅》、《颂》。(《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赋(河水》,杜注《河水》,逸诗。而据《国语》韦昭注,《河水》当作《沔水》,亦《小雅》也。)就《国语》所记之十四条考之,引《国风》者,仅齐姜氏引郑诗“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及楚成王引曹诗“彼己之子,不遂其媾”两条(《晋语》),其馀亦皆《雅》、《颂》。由此可见,在春秋前叶,《国风》中诸诗或尚未作,或虽作而尚未经王朝纂录颁布,故传诵于士大夫之口者尚少也。(文、宣、成、襄、昭诸公之世,士大夫引诗赋诗,虽仍以大小《雅》为多,然邶鄘卫、郑、唐诸国风诗,均见征引赋咏,与僖公以前情形不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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