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社会百业

书评
珍爱生命 程大利
我爱看老照片，这倒不是什么怀旧情结。老照片满足我的好奇，给我一些不曾知道的知识并让我感受到一种曾流淌过的人味。老照片的确观照着我们的现在和未来，让我们去想，怎样才能活得更好些。老照片很有魅力。一本黑白的《良友》画报可以翻看半天一天，还可以反复看，翻看它的感觉一点也不亚于读巴尔扎克。《良友》里的东西件件是古董，处处是亦城亦乡的样子，包括摩登仕女。在北京潘家园的古董市场，我蹲在小山似的旧照片堆前，搞得灰头灰脸，又感受了一次我们经历过的滚滚红尘。我们创造过许多美好，也制造过许多荒唐。有悲壮，也有滑稽，但更多的是无奈，因为一切都过去了。在维也纳施特劳斯公园的旧书摊上，在多伦多的旧物超市，在塞纳河边的古董摊前，我一蹲就是小半天，翻捡那一帧帧老照片，发现西方人和东方人原来是一样的。比如：都以权贵为荣耀，以时髦为时尚；站在正儿八经的合影中间的那位总是位高或杖重的人。人类还有健忘的毛病，比如：纳粹投降的照片还在，地球上某些地方的排外情绪又嚣张起来。战争带来灾难，可人们还要重复它，这些照片都没有发黄。
我常想，照片是历史的镜子，是不厌多的。假如今天能看到庄子或孔丘的照片该有多好，荆轲在秦廷献图的瞬间是应该有幅新闻照片的。可惜，人类到上个世纪的中叶才发明了照相术。照相术的发明是历史的必然，就是给人类留一面镜子用的。照相机为一百多年的历史定了格，于是历史有了可视性，我们便可以坐下来，端着茶一幅一幅地琢磨。每幅照片都提供着说不完的信息和意蕴，许多照片留下的是疑团，但总可以解读诠释，因为形象实在而具体。
我从这些黑白照片里，看着我们先人度过的日子，他们是我们的上一代、上两代甚至还要早些。他们的神情或者从容，或者窘迫；他们的生活或者惊心动魄，或者索然无趣，或者痛苦沉重，或者欢乐轻松，或者是平凡中的深厚，或者是伟大中的浅薄。每幅照片记录着人们创造的美好或制造的不美好，留下甚多的谜。每幅照片都有故事，故事的背后可能还有故事，但每幅照片也只能是一个侧面、一个片断，不会是生命的全部。那个年轻的母亲和怀中的女儿一起微笑，笑得多有感染力，读照片的人都受到感动，但这笑容能伴她们多久呢?执球拍和拉琴的少女一脸的天真灿烂，而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呢?她们老了将是什么模样?这本画册不回答这类
问题，因为这类问题回答起来没完没了，编者只是想从服装时尚、民俗风光、社会百业的角度给读者提供一些人们曾经有过的生活图景。人们怎样穿衣服，有过怎样的生存空间和做着怎样的事情，读者尽可以作些“一叶知秋”的联想。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是人类历史的现象，在螺旋式上升和否定之否定中，人类一天天走向成熟，但有些规律却难以更替。生命的过程常常是欣喜和伤感同样的多，热情和消解同样的多，数不尽的幸福，道不完的烦愁，真是“欲说还休”。生命和生存的烦恼和恐惧会时不时地搅扰我们的心灵，无奈真是永恒的吗?这时候，最好来看看老照片，慢慢地看，慢慢地想，大概会有许多启示性的收获的。这些照片会使我们平心静气或者坚强起来。一切都将过去，但我们还得面对这个世界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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