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战争(全3册)》 时间:一九五二年底至一九五三年夏 地点:北京、平壤、华盛顿、东京、汉城、朝鲜战场……背景:艾森豪威尔当选美国第三十四届总统之后……第一章从一个士兵的动作,一个小群体的搏斗,或一个将帅的帷幄运筹,都可以展开一个古老的或现代的战场,感受它的严酷无情、谋略诡道和人的多样的遭际与命运…… 第一章 今天夜里要攻打罗木山。 这一仗的指挥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攻必克,守必固”英雄团团长--二十九岁的周天雷。 周天雷是步兵团长。今天晚上,他不仅要指挥将近两个团的步兵,还要指挥两个炮兵营。这是一场硬仗,是经过长时间周密运筹的步炮协同攻击。 罗木山位于横贯朝鲜半岛、绵延匹百里的战线的东段,海拔近千米,高耸雄伟,然而山顶却比较平缓,能够容纳较多的部队,易守难攻。在罗木山的左侧,越过两个标高四五百米的山头,有一条南北向的公路。跨过公路,与罗木山并立相望的,是一座海拔八百米的高峰,名叫橡林山,也为敌军所据守。在罗木山的右侧,则是高度六百米、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不等的四五个山头,象卫星围绕着罗木山,参差不齐地同罗木山一起,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锁链。而罗木山和橡林山,由于它们又高又大,在这一片美军阵地中,就成了核心和主轴,象一把钳子,紧紧卡住这条公路。 美国侵略者充分意识到罗木山的重要性。他们在罗木山上安放了一个营部,驻守着两个步兵连,同时还有一个炮兵观测所和航空兵地面引导站。站在罗木山上,向南看,一眼可以看三十里,向北看,一眼可以看十五里。由于罗木山有这种优越的高度,由于美国侵略者从罗木山上指挥、引导炮兵和空军的活动,长期来,它严重地威胁着志愿军安全,限制着志愿军行动,讨厌透了。 志愿军战士们,每当看到罗木山那又高又黑的影子,就狠狠地骂道:“该死的黑大个!”而团长周天雷,自从接防来到罗木山前,嗓子眼里就象卡了一根鱼骨头,心里特别别扭。他,一看见罗木山,一想起罗木山,后牙根就咬在一起了,脸上的颧骨就象刀削过似的棱角分明了,两只又大又圆的黑眼珠就停止转动,射出两道怒视的光。在自己的阵地上,他常常在行进中忽然停下来,双手叉腰,面对罗木山,一站就是好大一阵子。在这种时候,警卫员、通讯员或者参谋们,一看到他那铁定的身姿,就知道团长心里翻滚着风暴浪涛,谁也不去打搅他。今年入冬后的一天傍晚,战场上冷风飕飕,夕阳的余晖把半个天染得鲜红,一大群乌鸦呱呱叫着,飞进一片枯黄的阔叶林,周天雷也是这么铁定地站着,突然自言自语地大声说道: “一把虎钳,岂容敌人掌握!我们要拿下这个罗木山,卡住美军的脖子!” 就这样,在罗木山前,周天雷立下了誓言。他那粗犷的声音,随着山风,随着流云,嗡嗡地传扬开去。 当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警卫员、通讯员和参谋们,一听到团长这斩钉截铁的豪言壮语,都会心地笑了起来,暗自叫好。他们知道,团长这话肯定有来头,罗木山上兵刃相见,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为了筹划这次战斗,周天雷多次到前沿观察,同军、师首长们反复研究,废寝忘食多少昼夜。今天下午,他们又开了一次前指会议,再次检查了战斗准备情况。真是运筹数日,决于一旦,今天夜里,志愿军就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歼灭罗木山守敌,拿下这个“黑大个”了。 这天晚上,来朝鲜前线体验生活的青年诗人司马仲,处在一种特别兴奋的状态中。他借了一件又宽又大的军大衣,早早穿起,坐着不踏心,站着不舒坦。他来到前线后,也深深受了战士们的感染,对罗木山上的敌人产生了深深的仇恨,巴不得早一天拔掉罗木山这个钉子,今天要攻打罗木山,而且是他来朝鲜后碰到的一次规模最大的战斗,怎能不激动呢?这几天,战士们的誓师会,给了他很大教育。他几次要求至少到离火线更近些的地方去,团长周天雷和政委潘振都不同意,这使他更加不能平静。 此刻,司马仲在自己住的掩蔽部里呆不住,便吹熄蜡烛,来到外面的交通沟里。 外面,铅灰色的阴云遮住了月亮,天空显得很低。山野里的积雪,只有微弱的反光。一阵冷风吹过,那堆积在浓密的松树枝上的雪块,便沙沙地抖落在地面。 战场上有一种神秘的寂静。空气中飘散着火药味。 司马仲在交通沟里站着,同时悉心昕着,不知道哪一个瞬间,第一发炮弹会轰然爆响。 突然,他看到左边周天雷的掩蔽部里,小窗户闪射着一丝亮光,颇感惊奇,便扭身走去。而当他看到周天雷时,则更加惊异不止--周天雷正在蜡烛光下看一本书! 见司马仲进来,周天雷朝自己的行军床上扬扬巴颏,说:"哦,司马仲同志,请坐!" 司马仲没有坐,眼睛睁得大大的,说: “周团长!我不能理解,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你是指挥,可你倒象没事儿的人,在读书,这是真的吗?” 周天雷坐在一截锯平了的木头墩子上,仍然拿着书,扭过身子,无声地笑了起来: “诗人同志!你难道连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这就成问题了。” “我觉得很怪!”司马仲两手抄在大衣兜里,惊奇的脸一本正经。 “这有什么怪呢?”周天雷倒由好笑变得惊讶了。“在激战之前你能看得下书去?真有这种心思?”周天雷掀开袖口看看手表,站起来,说: “你说得很对。假如是一本诗或一部小说,不管多么精彩,我现在也无心看它。可我看的是同眼前的战斗有关的书,是关于美军在朝鲜前线的阵地筑成的内部材料,这就是另一回事了。你瞧,"他指着摊开在木箱上蜡烛光下的军用地图,"我在反复研究我军的攻击道路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把这个材料翻出来查一下。打仗,就要了解敌人啊!” 司马仲笑了,又说: “看来,今天这一仗,你是信心百倍呀!”周天雷坚定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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