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小说的艺术流变

序言
德君同志继《明清历史演义小说艺术论》(北京师大出版社，2000年)之后，又一部新作《中国历史小说的艺术流变》即将付梓，由穗城寄来书稿，嘱我作序，盛情难却，我应允了。
历史演义小说，鲁迅先生称之为“讲史”，是中国古代章回小说最早出现的一大创作流派，历代盛行不衰。有关研究论著，亦林林总总，难以数计。德君也是这一研究领域中年轻的辛勤耕耘者之一。他的博士学位论文，选题就是《明清历史演义小说艺术论》，论文答辩时，专家们认为论文“选题很有学术价值”，“研究视野开阔，角度新颖，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有所突破”，“多有真知灼见”。之后，他对这一课题不断探讨，又有所拓展，有所深化，陆续发表了一系列有关论文。现在呈献给读者的这部专著，就是他选择其中的部分文章，重新加以修订而成的。全书凡十五章，内容涉及唐五代的敦煌演史类变文、宋元讲史平话、宋元以降的短
篇历史小说和明清历史演义小说等，较为清晰地勾勒出中国古代数百年历史小说的艺术流变历程，这对中国历史小说的深入研究无疑是有意义的。
通览全书，可以看出，不少章节论题的设立，关系到如何认识和理解中国历史小说的一些关键问题。如第一章“敦煌演史类变文的美学特征及其小说史意义”，论及历史小说起源问题，文章以敦煌演史类变文如《伍子胥变文》、《汉将王陵变文》、《王昭君变文》、《韩擒虎话本》、《张义潮变文》等为实证，进行具体分析，而后指出，这类变文在题材内容、思想意趣和叙述体式上，直接影响、开启了后世的讲史平话和历史演义小说，从小说史的角度看，它们的存在，标志着中国通俗历史小说的正式起源。再如，章回体制是我国长篇历史演义小说所惯用的一种外在结构样式，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而对这一结构体制的形成，以前学者多认为
源于“说书”技艺。此书第五章“宋元平话、历史演义与古代小说章回体制之形成”，作者在较仔细地考察了宋元“说书”的录本——“话本”及最早的历史演义之后，认为章回体制虽与说书艺人采用分“回”讲述的方式有关，但更主要的是借鉴了古代史书《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纲目》的记事格式，以及戏曲中的“折”和“题目正名”、诗歌的对仗艺术等因素，而逐渐形成的一种民族艺术范式。这一见解，颇有创意。
可贵的是，德君还对历史演义小说研究中一些尚未被人充分注意的问题进行了探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第六章“宋元以降短篇历史小说述论”，详细探索了宋元以降五十余篇短篇历史小说的思想艺术特征及其演化轨迹，这对古代通俗历史小说的研究当有一定补苴罅漏和抛砖引玉的作用。尤其第七章“《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纲目》与‘按鉴’演义小说”一篇，从一个新的研究视角，揭橥了《通鉴》、《资治通鉴纲目》两种史书与演义小说的密切关联，论述了这两种史书在著述宗旨、结构体制、叙述方式诸方面给“按鉴”演义小说的创作提供了艺术营养;同时，也说明一些演义作家对史书的过分依傍，也严重阻滞了作家小说观的发展和对小说特性的正确认识，这也是“按鉴”演义小说很难产生艺术佳构的一个主要原因。这些论述，对读者是有一定启发的。
德君同志曾在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学习六年。先是攻读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元明清方向硕士学位；1994年毕业，同年考取古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主攻方向为明清小说。三年后，通过学位论文答辩，获得博士学位，后分配到广州师范学院工作。韩愈尝云：“业精于勤，荒于嬉。”德君曾当过中学老师，深知学习之重要。在学期间，他勤奋学习，孜孜以求；毕业之后，他努力工作，今见其学养日进，事业有成，我亦欣忭，故愿为之序。
张俊
2001年春于北京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