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推荐后记 这是我的“金学研究系列”的第二部书。 在拙著《金庸小说赏析》出版之后,不少的朋友得知我还要出版“金学研究系列”的之二、之三,都问我何以对金庸小说情有独钟?大部分的原因,我在书中都做了回答。还有一个 重要的原因,我一直都未提及,那就是我的外祖父曹进桥老人对我的影响。 父母工作在外,而且长期不在一处,我自幼便在乡下与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两位老人给了我无限慈祥的抚爱。尤其是我外公,不仅对我有抚育之恩,兼还有启蒙教育之惠。——我很小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在外公讲故事声中朦胧入梦,天天如此,从不间断,长达十年之久。这些故事便是我的真正的文化基础教育。因为我刚上小学便碰上了“文化大革命”,除了“山石田土,人手足,口耳目”之外,就只有“毛主席万岁”以及《毛主席语录》这一门课。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所学到的课堂知识着实少得可怜。幸而每天晚上都有外公给我开“文化小灶”,这才使我不致成为文盲或流氓。 外公并不识字,他的故事都是从说书、唱戏人那里听来的。什么“孙猴子三打白骨精”、“诸葛亮祭东风”、“草船借箭”、“武松打虎”、“林冲雪夜上梁山”等等,外公说起来活灵活现。还有《征东》、《征西》、《平南》、《扫北》、《说唐》、《反唐》等等,数也数不清。演史演义、世事人伦、文学武功、传奇神话便尽在其中了。我最喜欢听的便是英雄好汉江湖豪杰仗义行侠锄强扶弱匡世济时的故事。《水浒传》中梁山泊一百零八将是我心目中最崇敬的人物。算起来,外公讲的故事,正是我如今热爱金庸小说,热心“金学”研究的最扎实与深刻的心理文化基础。如果说小时候听外公讲传奇故事是“久旱逢甘雨”,则如今读金庸小说便是“他乡遇故知”了。 外公不仅会讲传奇故事,且他自己也差不多是家乡的一位传奇人物。他虽不会认字,终身以打渔、种田为生,但能说书唱戏,擅山歌小调,且通天文、气象、历算、易理、礼仪,满腹 生存与生活的经验智慧,是乡间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活的文化宝库。此外,外公还会渔事、农事、泥瓦匠、木匠、推拿疗伤……在我幼小的心目中,我外公是一位“天上知一半,地下全知”的大能人。尤其可贵的是不但能动口而且还能动手。终其一生都在辛苦劳作,十里乡场对外公的勤劳是有口皆碑。 外公虽然不会武艺,但却生具侠骨,爱管不平之事,义气为先,广结善缘,实是一位乡场上替人消灾免祸、扶弱济困的“无武之侠”。那些侠义的故事不仅丰富了我的知识,也塑造了他自己的性格和灵魂。 最奇的是,我外公有名有号,乡邻们却少以名号称之。外公小名墨三,大号曹进桥,但乡邻都以“糊老”呼之,同宗后辈也只称他是“糊伯”“糊爹”。这大约是因为我外公一生从不为己,马马虎虎,随随便便,小事糊涂吧。不知者以为他真是糊涂“糊老”,却未知他这正是一份乐观洒脱、一份超迈淡泊。人之于世,无不困于名缰利锁。我之所见,惟我外公能不计毁 誉,落拓不羁,有真正的大超脱与大豪迈。就其形而言,活脱脱的一个叫化子般的洪七公;就其性格而言,却又似不分大小老幼一味寻欢逗趣的老顽童——外公与我,不仅有祖孙之情,有师生之谊,更有一份忘年之交。而这一份忘年之交,正是我一生最足珍贵的情谊。不论我走到哪里,我都将这份如山如海的恩情与至深至挚的交谊铭刻在心中。 我立志要写一部书献给我外公。 但在我大学毕业而志愿尚未实现的时候,我外公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九年之前的今天——1982年元月8日——我外公与世长辞,留给我难以言表的悲痛、深深的遗憾和茫茫的怅惘。 整整九年过去了。我写此《后记》之时,正是我外公逝世九周年的祭日。请广大的读者朋友允我在此献上对外公的这份不因岁月流逝而稍减的悲痛与怀念!请允我将此书献给我的亲爱的外公,我的忘年、隔世的老朋友! 1991.1.8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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