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心事

书摘
艾彤转了两趟车，才到了那个高尚住宅区，门卫是一脸严肃的保安，坚持要艾彤出示身份证。艾彤哪里有身份证，说了不少好话，保安又打电话查询过，才放行，艾彤立在那一幢两层别墅小楼前，心慌慌的，门铃按了很久，还不见有人开门，最后，一个打着呵欠的女佣开了门，她领艾彤到主人的起居室里见了孩子的爸爸。
“史扬呀，什么都好，不过，他从小厌恶读书，初中留级留了两年。我对他说，‘我不管你怎么样，就是一定要考上大学，不然的话，我就揍死你。’他现在马上就要考高中了，给他请家教，很多人他都不喜欢，没来两趟，就赶了人家走，没办法！”这个四十来岁姓史的款爷伸着懒腰说。
初次做家教的艾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了想：“史先生，我会尽力做到最好，让孩子喜欢我的！”
半小时后，艾彤就发现史扬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奇蠢，他叼着一支圆珠笔，睁着眼睛望着艾彤，一脸挑衅的样子。艾彤望着他，觉得他的智力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可能是心理有问题，加上基础很差的缘故。她转过身，蹲在书柜前，想帮史扬找些以前的课本补习一下，没想到身后的史扬拿着一杯白开水，调了些红红绿绿的水彩，对着艾彤的后脑勺淋过去。艾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了一跳的当儿，史扬哇哇大哭着说艾彤打了他，接着是小楼里叮叮咚咚的脚步声。艾彤站了起来，看着自己唯一一件像样一点的连衣裙被染得花花绿绿，她勃然大怒，正想发作，迎面看见史先生不信任的眼光和女佣幸灾乐祸的表情，艾彤就像瘪了气的气球一样，觉得连解释也没有必要了。果然，史先生很快抽出二十块钱。
“下一次，你不必来了！”他说完，冷冷地瞥了一眼艾彤，走了。
艾彤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史扬家，一路上，懵懵懂懂地走着，她没舍得花钱坐车，她想，走两个站就节省两块钱车费了。海珠桥上，全是那些骑单车下班的男男女女，远远地看去，那些人像蝗虫那样移动着，从河南赶过河北。艾彤的耳畔响起一两声汽笛的声音，接着，从河南赶回河北的男男女女也纷纷下船了，一哄而上。艾彤知道这些人那么急急忙忙地奔回家，不过是要回家弄饭吃，人生疲于奔命的样子，真的不知道为了什么？好像只是为了日求三餐，夜求一宿，生活真是无可奈何!以前在江西，对着穷山瘦水，满目苍凉，总想来广州读书，对广州很憧憬；现在来了广州，原来广州也是好无奈的。她忍不住回忆起今天的遭遇，说不出的难受。淡紫色的路灯三三两两地亮了，珠江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艾彤觉得自己像河罩的一叶浮萍，一沉一浮，身不由已地动荡着，自己的命运却是无法预知无法把握的，很茫然。艾彤慌慌地跑过马路，马路上突然车笛大噪，艾彤想缩回去，无奈已经到了路中心，退不了了，艾彤心里懊悔自己心神不定，竟不小心闯了红灯。猛地，“啪”地一声，她给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上，那辆小轿车“哧”地刹住，艾彤觉得头晕眼花，她想爬起来，但是没有气力。这时，小轿车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姐，您应该看红绿灯呀！”他把她抱起来，抱上小轿车，直奔医院。
艾彤无奈，只能请假了。
上了石膏的艾彤，在医院里躺了几天，石膏拆下来的当晚，她就一瘸一拐地回了学校了。
8
莫薇自从知道陆喧老师就是沙鸥，她天天去1日书摊找他经常撰稿的那两本旧杂志。她把他撰写的文章呀诗歌呀，全部贴到一个自制的剪贴本里，一边贴着他的文章，一边则配上她的画，那些画她还赋上诗，莫薇把这个剪贴本命名为《今生有约》。她把“今生有约”四个字用粉红色的笔写在剪贴本的扉页，闲时，宿舍没人，她就拿出《今生有约》细细地品，觉得其乐无穷。有时，她想那么美妙的东西，她自己一个人欣赏不够味道，于是她想再找一个人来欣赏，这个人就是陆喧老师。
莫薇几天来恍恍惚惚，幻想着她怎么约他出来，看见他的时候又怎样怦然心跳，莫薇夜不能寐，终于想出一个方案。
那天，她计算好他有课，他几点钟会经过灞桥，她就在灞桥上等他，她要把《今生有约》亲手交给他。原来心里想好怎么走上前，怎么跟他说，到了那一刻，远远地，他的身影近了，又近了的时候，她拿着那本《今生有约》心惊肉跳，想落荒而逃，陆喧老师却已经看见她了。
“莫薇，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他叫住了她。
“哦!没什么!”她说。
陆喧老师看见她拿着一本大书：“什么书呀?”他问。
“画册!，’她说。
“给我看看!”陆喧老师说。
莫薇想象过千百次激情的相遇，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她的心怦怦直跳，感觉似漂浮在云里似的美妙，清风拂在脸上，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止，她连呼吸都停住了，她把《今生有约》双手递过去，脸蓦地红了，她想飞也似地逃掉，双腿却不听使唤地立住了。
陆喧老师翻开那本剪贴本，愣住了，她竟然收罗了那么多他的文章，一篇一篇地贴好，还帮他配了画，配了诗。他可以想象一个怀春的少女是怎样地喜欢和欣赏一个男人，才会做这一切，他很震惊!面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热烈如此痴情如此幼稚的表白，他脸红了。他知道有几个女生喜欢对着他的背影发痴，没想到莫薇竟痴到这种程度!他红着脸，很感动：“真是难为你了……莫薇!你把我的丈章全部贴在这儿，还配上画……”他望着莫薇，脸上发烫，他不想伤害莫薇纯洁的感情，又想让莫薇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斟词酌句：“莫薇，你的画画得很好，你的诗也写得很好!不过……不过……扉页……上写着……写着‘今生有约’恐怕不恰当·…一应该改成‘昨夜星辰昨夜风’!”
这就是陆喧老师的呼应。
莫薇还是很喜欢到灞桥去，有时是拿着一本书，有时是什么也没拿，只傻傻地坐在那里发呆。她心里空空落落的，偶尔抬头望着那扇窗户，深秋的风拂在她的脸上，有点清爽，有点清凉。她早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她对陆喧老师的感情持续了整整一年，她心里守着这个秘密，她为他失眠，为他消瘦，为他憔悴。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同室的室友，也包括陆喧老师，这个秘密把她折磨得好难受!事实上，她没有想过要做个闯入者，破坏者，闯人别人的家庭，搞得一团糟，然后，自己拔腿就逃。她没有那么恶毒，她只想纠正自己的心态，她甚至想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哪里有心理诊所?她信步来到灞桥上，无聊之际，她支起画夹，拿出画笔水彩，开始画一幅国画，她答应帮学生会画的。她突然想起灞桥是陆喧老师从系到家里必经的小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画，为什么不可以挪到别处画呢?她内心深处还是想遇见他的，她甚至希望他称赞她，她蓦地红了脸，莫薇觉得应该挪个地方，她想收拾东西了!以前她老是很喜欢在这里遇见他，自从那次尴尬后，她见了他有点惶惶然了，若是遇见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知道她要是聪明的话，应该及早从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脱身。懵懵懂懂中，她远远地看见陆喧老师向她走来，她的心开始狂跳。她很详细地读过他的作品，一个秘密从他的诗里泄露出来，他的婚姻绝对不愉快。因为，他的诗充满浪漫和清纯，这个浪漫清纯的世界则完全来源于他的梦想，那么说，他现实的婚姻很可能是一团糟!
他近了，又近了，莫薇望着他，觉得这时候走，很不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