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莫泊桑的小说以其精湛的艺术技巧、行云流水般的自然文笔和纯粹的语言,成为展现法语魅力的典范之作,在法国乃至世界文学史上占据着无可替代的地位;他的作品被译成一百余种文字出版,至今畅销不衰。本书从《莫泊桑中短篇小说全集》中精选了《羊脂球》、《项链》、《俘虏》等66篇佳作,其中《羊脂球》是莫泊桑的成名作。作者通过对普法战争期间一辆驿车上乘客——贵族、商人、政客、修女以及一名绰号为“羊脂球”的妓女——的刻画,浓缩了当时法国社会各阶层人物面对战争和危难的态度和立场。小市民是莫泊桑笔下着墨较多的阶层。本书选入的《项链》也体现了作者对小市民爱慕虚荣、贪婪自私、虚假伪善等特点的无情揭露和讽刺…… |
| 归来 护林人 珍珠小姐 疯女人 皮埃罗 在海上 在田野上 瓦尔特-施那夫斯的奇遇 修软椅的女人 德尼 绳子 乞丐 我的叔叔于勒 在旅途上 野蛮大妈 小酒桶 贝洛姆老板的虫子 项链 老人 骑马 两个朋友 偷窃犯 图瓦纳 俘虏 残疾人 小步舞 狼 泰利耶小楼 墓碑 在河上 庄园女佣的故事 在家的时候 西蒙的爸爸 一次野餐 春天 巴蒂斯特太太 一个诺曼底人 帕里斯太太 魔鬼 衣橱 杀害父母罪 珂珂特小姐 奥尔唐斯王后 怪胎之母 小家伙 手 伙计,来杯啤酒! 懦夫 散步 奥尔拉 羊脂球 陪嫁 二十九床病人 初雪 头发 幸福 保护人 决斗 晚会 复仇者 等待 招认 族间仇杀 高高 在一个死者身边 温室 |
| 基·德·莫泊桑(1850一1893)是法国19世纪后期一位重要的作家,他和美国的欧·亨利、俄国的契诃夫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之王。1880年《羊脂球》的发表,使莫泊桑在文学界如流星升空,福楼拜高兴地说:“这小子崭露头角,会比我们走得更远。” 1850年8月5日,莫泊桑生于法国诺曼底一个没落的小贵族家庭,1856年父母因感情不合而分居,莫泊桑随母亲住到乡下。1868年进入卢昂中学学习,与诗人路易·布耶通信,布耶鼓励他写诗。1869年秋,莫泊桑开始在巴黎学习法律。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时莫泊桑中断学业志愿应征入伍,他被分配到卢昂第二师的后勤处,目睹了法军的崩溃,他本人也随同溃退的军队一起逃命。不过他对自己的这段逃亡经历很厌恶,对战争也深恶痛绝,后来作品中对野蛮与荒谬的战争描写正是这段情感经历的宣泄。1872年他进入海军部舰队装备处,1879年转入国民教育部任职。在这期间,他开始了自己的创作生涯,并在1875年发表短篇处女作《剥皮的手》。 对莫泊桑一生起重大作用的人当推法国现实主义文学大师福楼拜。福楼拜和莫泊桑的母亲一家关系密切,莫泊桑的舅舅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诗人、小说家,他和福楼拜是很好的文友。所以在莫泊桑很小的时候,舅舅和母亲就托付福楼拜指点莫泊桑的写作。可爱、聪明、理性和机智的莫泊桑,很讨福楼拜欢喜。福楼拜对待莫泊桑如同自己的儿子,不仅在艺术上悉心指导,关怀备至,引介莫泊桑结交文坛名家;而且在生活中也多方面予以照顾,在莫泊桑还没有成为作家之前,福楼拜利用自己的作家身份为莫泊桑在政府部门谋职。可能因为福楼拜对莫泊桑的过于保护,再加上莫泊桑的生活习惯也很像福楼拜,所以人们猜测莫泊桑是福楼拜的私生子,故带有他的遗传基因。 莫泊桑给世界文学留下了丰富的遗产。他在短短的10年间创作的中短篇小说约有350多篇,此外还有六部长篇小说、一部诗集、三部游记和四个剧本,在报纸专栏上撰写的文章有三大卷之多。 《一生》是莫泊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体现了作家对女性问题的关注。女性如何对待自己的婚姻、爱情?如何认识自身的价值?小说的回答带有典型的男性主义立场。 从女主人公的个性以及小说对诺曼底农村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的描写来看,它和福楼拜的小说有着直接的渊源关系。主人公约娜禀性纯朴、善良,对人满怀热情。特别在小说的最初几章中,约娜对生活的憧憬,对生活的喜悦、信任和热爱,无可抗拒地吸引着读者;但随后,莫泊桑以细腻的、诗意的笔揭示了这个主人公的精神世界是个“无我”的世界,毕生过着一种无目的的生活。作为女儿,她敬爱父母,幻想他们是最敦厚而有德行的长者,但最终发现他们也都各有自己荒唐的经历。作为妻子,她安分守己,听天由命,然而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丈夫的欺骗,但无视丈夫背叛她的事实。丈夫死后,她自己的一生便寄托在儿子身上,可是儿子在外借高利贷、逃学、嫖娼,而且也一次又一次欺骗她。在这里,约娜是一个完全没有自我精神世界的人,最后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躯壳。莫泊桑细致地描述了她身上明显的传统女性性别特征——顺从、忍受、善良、愚昧,显然这是一个男权文化标准下的典型的贤妻良母。在男权社会中,结了婚的女性的现实处境就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丈夫的附庸:“她改用他的姓氏;她属于他的宗教,他的阶级,他的圈子……她必须夫唱妇随。她在某种程度上必须果断地与她的过去决裂,依附于她丈夫的世界。”莫泊桑站在男性叙事者的角度,把约娜塑造成男权文化期望的女性的楷模。小说中约娜的自我意识已被男权社会主流意识形态所抹杀和压制,实质上她只是男权文化镜城中没有自身主体“声音”的空洞能指。 莫泊桑的主要成就是短篇小说。有人说,在法国文学史上可以没有《一生》、《漂亮朋友》,但是如果没有他的中短篇,那将是个很大的遗憾。他的作品除了受福楼拜的影响外,还深受法国作家左拉、俄国小说家屠格涅夫的影响。1880年左拉约请六位.作家各写一篇战争故事,合成一册,名为《梅塘晚会》。其中莫泊桑写的《羊脂球》备受赞扬,一举成名。于是他辞去教育部的职务,开始从事专业创作。 从思想内容上说,《羊脂球》以普法战争为题材,表现出作家的爱国主义思想,揭露上层阶级的虚伪、自私、卑鄙和无耻。从艺术上说,它代表着作家的最高成就,颇为全面地体现了他中短篇小说的艺术风格。小说写的是在普鲁士军队逼近巴黎时,117巴黎东北约130公里的鲁昂开来一支普鲁士军队。妓女羊脂球和另外九位有身份的人同乘一辆马车,准备转移到法军占领地勒阿弗尔。途经陶特时,被普军扣住。普鲁士军官要求羊脂球陪他过夜,否则不准通行。小说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惊险复杂的地方,关键就在于羊脂球是否肯答应普鲁士军官的要求。以羊脂球的身份而言,本来是没有疑问的,但是羊脂球偏偏不答应,于是故事便起了波澜。小说围绕着这个事件,写了羊脂球的遭遇,周围人的态度以及普鲁士人的嚣张。 从艺术上看,《羊脂球》构思精巧,别具一格。小说从一开始,就把羊脂球结构于10个人的流亡团体中,并以“马车上——陶特旅馆小住——马车继续前进”所规定的时空顺序容纳了故事的全部情节。这个马车流亡团体构成了小说既封闭又开放的结构:相对于外界来说,离开普鲁士军队占领的鲁昂,克服冰天雪地的阻碍,尽快到达目的地是这个马车结构成员的共同愿望和行动目标,它决定了此结构的封闭性和稳定性;但结构内部成员中,有分属于不同阶层的贵族、资产者和商人的三对有钱夫妇、两个教会修女、还有一位民主党人士和妓女“羊脂球”,即九个上等人和一个妓女。这十位乘客的不同身份、阶级地位、政治态度、思想感情和心理状况决定了他们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指向,他们随时都会发生碰撞,因此他们之间又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冲突,尤其是当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时,结构内部的系数就要被打破,从而使结构呈现出开放性和不平衡性。车厢的稳定第一次被打破是随着行程不久天亮了,同车的乘客发现同行的人中居然有个妓女,于是上等的男人们开始躁动,正经的女人们则蔑视,马车内出现了九比一的分裂;随着马车继续前进,饥饿感不断袭击着车内的每个人,当羊脂球从坐位下拖出自备的一篮子食品时,新的平衡出现了,他们在矜持不久后将羊脂球够吃三天的食品迅速扫荡干净,于是不断地说着感激之词,这种友好的气氛一直维系到陶特旅馆;当普鲁士军官要求羊脂球过夜遭到拒绝时,同车的乘客遭到了扣行的株连,于是平衡再一次被打破并被推向了分裂的顶峰;为了能尽快出发,“上等人”以“九比一”的强大攻势对羊脂球软硬兼施,最终把羊脂球推下了火坑,羊脂球的退让只换来短暂的平衡。当马车继续上路时,这九个人正吃着各自备用的早餐,洋洋得意;而羊脂球一无所备,独自饮泣。马车的封闭和稳定性复原。在这个既动荡又终趋稳定的马车中,莫泊桑既刻画了人物又展现了时代:在这里,无论贵族、资产者、正入君子、民主党人士还是修女,作者把他们作为丑的一团,作为丑的代表、美的参照物来加以刻画。羊脂球这一形象是作者着力刻画的,她善良、既尊重别人又庄严自爱,身为妓女却不“妓”;而那些并非操娼妓职业的上层人物却自私、虚伪,在大敌当前,这群衣冠禽兽竟然连一个地位低下、被正人君子们所唾弃的妓女都不如。 正是此结构的两重性阐述,使《羊脂球》具有同类作品未曾达到的深度和广度。围绕“羊脂球”这一中心人物,既能表现民族矛盾又能反映不同阶级、阶层人物之间的矛盾,以及这两种矛盾的交错和由此引起的每个人物内心矛盾的复杂化。 为了表现其结构的两重性,突出人物性格特征,莫泊桑采用了把羊脂球的爱国心同那些“正人君子”蓄意跟侵略者合作的怯懦、自私的行动相对照的手法;为展现人物性格和身份,小说还采用了个性化的语言和行动。比如在劝说羊脂球屈从普鲁士军官这件事上,各人都因为身份和性格不同展现了富有个性特征的语言。 细腻的细节描写更是这篇小说不容忽视的艺术特点,如对羊脂球发胖体型的描绘:“她身材很小,脂肪使她浑身圆滚滚的,虚胖的手指像一串短香肠似的在关节处收紧,皮肤绷得紧紧的,闪着光泽,丰满的胸脯在裙子下挺得高高的;”对车中打哈欠的场面是这样写的:“不时有人打个哈欠,另一个立刻便模仿他,而且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性格、教养和社会地位,轮流挨个,或者喧哗地张开嘴巴,或者谦虚地赶快把手放到张开的大洞前,一股蒸汽正从那里冒出来。”这些细节,不但加强了对人物性格的渲染和区别,也加强了故事的真实性和生动性。小说立意新颖,视角独特,它没有直接表现战争,也没有对战争的任何评论,然而人们对待战争的态度却昭然若揭,这种创作中的纯客观态度和福楼拜一脉相承。 莫泊桑的短篇小说题材丰富,大致可以做以下归类: 以普法战争为背景,表现法国普通人的爱国主义精神。代表作除了《羊脂球》外,还有《两个朋友》写两个无辜的人被普鲁士人诬蔑为间谍处死;《菲菲小姐》描写了妓女的民族气节。小说写几个普鲁士军官住进了法国的一个贵族城堡,他们找来五个法国妓女玩乐,且大肆侮辱法国人,妓女菲菲小姐疾恶如仇,用餐刀刺死普鲁士军官。《米隆老爹》的主人公米隆老爹坚定沉着,勇敢而巧妙地杀死16个普鲁士骑兵,在他身上体现了视死如归的精神。比起其他题材,普法战争方面的题材不算很多,但是篇篇都是佳作。莫泊桑亲自参加了这场战争,经历了法军的惨败,因此对战争的认识以及下层人民在这场战争中的苦难遭遇和不屈精神表现得更为深刻。 以城市中小资产阶级的日常生活为主题,暴露他们爱慕虚荣、庸俗势利的心态;揭示社会风气的腐化。《我的叔叔于勒》中全家人都等着“发了财”的叔叔有朝一日出现在家门口,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全家人发现“发了财”的叔叔其实还是一个在船上向别人卖牡蛎的下等人时,全家人避之惟恐不及。小说从少年视角出发,审视成人世界的虚伪、势利;《项链》的女主人公马蒂尔德为了参加舞会,向女友借了一条项链,却不慎丢失,为了赔偿这条项链,搭上了自己十年的青春和精力拼命赚钱,结果发现这条项链竟然是假的!小说嘲讽了资产阶级的爱慕虚荣和追逐浮华;《伞》中的奥莱伊太太小气吝啬,丈夫带着上班的那把破伞早已显得寒碜不堪,奥莱伊太太下狠心为丈夫买了一把新伞,刚带去上班就被人烧了许多小洞,为了获得赔偿保险金,小说把奥莱伊太太的庸俗猥琐刻画得淋漓尽致。 表达对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下层人物的同情和赞扬。《一个女长工的故事》写一个农村妇女遭受欺骗,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故事;《老人》写女儿女婿不等老人咽气就急急忙忙办起丧事来,通过老人勾画出农村的风俗画;《西蒙的爸爸》中主人公是铁匠,虽然地位低下,但他善良仁慈,愿意娶一个失足的姑娘担负起抚养一个受欺侮的私生子的责任。在莫泊桑的小说中,普通人、“卑贱者”所表现出来的善良正直和极富同情心,往往同“上等人”、“高贵者”的自私冷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恐怖和荒诞主题的涉猎。莫泊桑从青年时期就患有多种疾病,忧郁和疯癫使他时常产生幻觉,天才而敏感的他把这种精神经验也化为创作的素材。《奥尔拉》写的就是一个隐形人的纠缠;《恐惧》写神秘的恐惧感;《谁知道呢》写幻觉和恐惧。·莫泊桑对恐怖和荒诞主题的关注,与19世纪后期的欧洲文学中盛行的哥特式创作思潮也有很大关系。 莫泊桑反对“创造奇遇”和危言耸听,主张以真实感人。因此他的中短篇小说大多取材于日常生活,他极善于开掘生活,从日常琐事和芸芸众生中提炼出具有典型意义的题材。一把雨伞、一条项链、一根绳子、一次骑马、一次散步,他都能写出有声有色的故事,以小见大地反映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莫泊桑在短篇小说方面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 第一,在布局谋篇上,构思巧妙。他往往在有限的篇幅画面里传达出意味深长的思想,用最经济的手段,描写事件中最精彩的一段或一方面。《羊脂球》是个只有三万字的短篇,他通过生活中一件平常的事情,用十个身份各不相同的人建构了一个虽小但却囊括了各色人等的社会,从一个侧面真实而生动地反映出普法战争期间法国社会的动态和风貌,反映出各个阶层的立场和态度。 第二,讲述故事时,叙述视角多样。短篇小说的成功与否,叙述者是关键。莫泊桑小说基本采用第三人称叙述,以一个局外人身份,用无所不知的、灵活的方式讲述故事,同时他又大大发展了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我的叔叔于勒》用“我”——一个孩子的视角,惊诧人间亲情的冷漠和虚伪,达到直接感人的艺术效果。 第三,结尾意味深长,给人留有再创造和想像的空间。小说叙述过程一般都平静客观,结尾出入意料,如《项链》的结尾:“噢!可怜的玛蒂尔德!我的那条是假的,最多也就值500法郎……”小说至此就结束了,男女主人公听了那句话的反响如何,小说没有交代,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像空间。 北京师范大学外国文学博士 褚蓓娟 2006年1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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