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普通男人的致命错误和伟大传奇 何建明 蔡军走了，蔡军不知走到哪里去了。这是十几年前发生在京城的在一定范围内闹得有些沸扬的一件奇事。这个蔡军！他干吗去了？为什么突然消失？ 所有认识蔡军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蔡军到哪里去，除了他的亲人着急外，没有人真正在意。因为蔡军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回城知青又当了许多年首钢工人，觉得没多少前途又自己“下海”出来当个体户，而且干得没有一点儿出息，不像他的知青战友梁晓声等人回城后就出了名，有好日子过，有体面的社交和声誉。 蔡军因此走后再没有人关注他，时间一长—__长得连家人都有些对他灰心丧气了。谁受得了？走哪儿？干什么去？死还是活了？活脱脱的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离家远行，而且杳无音讯。 一年又一年，十年过去了。蔡军的亲人和好友渐渐把这个人淡忘了。突然有一天，蔡军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平静地告诉我们：他到了非洲。是从非洲回来的！ 就你蔡军？连句外语都不会，口袋里几十美元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十年非洲生活？吹牛！牛大了！ 然而蔡军拿出一大堆他在非洲的照片和实物，说：“这能假得了？我在非洲死里逃生好几回的人了，有什么可以骗你们的？” 照片上的景物不像是假的，还有那些只有非洲热带地区才有的实物也不是假的，再有蔡军一口流利的法语也不是假的……蔡军这个傻家伙真的十年在非洲呀！ 哈哈，十年非洲！几乎分文没带的一个五十岁的半老男人独闯非洲，算全中国唯蔡军一人了吧？！ 蔡军就这样重新回到了我们生活中，回到了北京他的故乡，回到了他的亲人和那个永远在等待他的温暖平和的家…… 某种意义讲，蔡军该死。该死在他悄声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亲人和朋友们焦虑与无望的期盼；该死在他根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独去非洲那个遥远得让我们感到害怕的地方；该死在他竟然能在那个连老虎和大象都活不下去的地方整整呆了十年！ 蔡军该死，可他竟然又奇迹般地活着回来了。蔡军算个男人，算个从死亡之旅坦然回来的男人。而从非洲回来的男人，如果像蔡军这样既无金钱支持，又举目无亲独闯那片神秘热地而活着回来的人，应该算是个伟大的人。 你敢去吗？你能像蔡军这样一不会外语，二身无分文，三将近五十岁的年纪，而且一呆就是十年，你敢吗？你不敢，可蔡军敢，而且他竟然从非洲回来并带回了许多他想要的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不可能有的经历与情感、磨练与超度、死亡与升华…… 一个平民身份的半老男人独闯非洲十年，其经历与过程，你只要闭上眼稍稍想一想，就会感到惊心动魄和有些好笑。他蔡军够神乎的，在非洲他竟然成了当地名声很大的“中国名医”——医治好了很多友好的非洲兄弟！他蔡军够了不起的，能在枪林弹雨中、热带雨林边坦然地做他的几个生意，并在刺刀刃上舔着血、赚着钱、玩着他的“业余爱好”……整个儿唐吉诃德！ 其实我们并不太懂蔡军。他是个平民百姓，但蔡军一生自知命运对他不平，他内心有许多自己的追求和东西，然而生不逢时、生不逢地的他，在五十岁前没有任何作为，一直在别人的底下生活着、工作着，永远是劣势状态。就是走出首钢高炉后，当了个体户，还是不如人家会赚钱。蔡军因此内心有了一种苦涩的最后挣扎。他想不出在中国这块地方自己还能干出什么比同年龄的伙伴或亲戚中的任何一位更了不起一些。于是他来了一次彻底的冒险一独闯非洲。可结果非洲并不好玩，去后的他别无选择，只有两条路：要不死在那里，要不想法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到自己的祖国和亲人身边。蔡军最后无奈而本能地选择了后者……这就有了他《生死非洲》的传奇经历。这个经历极其本色。他蔡军不是作家出身，过去没有写过什么文章，然而此次一挥就是几十万字。足见他内心装的东西激荡得让他无法眠睡。而正是他这份丝毫没有的粉饰，足够让我看后感动和敬佩，甚至不时流泪…… 我坚持以为，芸芸众生中，我们还没有几个人能像蔡军十年生死在非洲，这种经历对一个男人来说，既刺激，又悲壮。我相信，虽然从非洲回来的蔡军也根本没有发财，可他内心的精神世界已经是个富翁了。这种富足可以让一个男人在弥留之时安然地笑着离开人世…… 男人一生不可能不犯错误，伟人都不例外，更何况是普通的男人。但男人犯错误自有他的道理，其实男人对自己的错误最清楚，内心也最痛楚。男人总有抹不去的所谓尊严，这尊严有些会极度地伤害自己的亲人，其实也根本地深深伤害了自己。但既然是男人，选定了自己的路后，或苦，或死，都是自己的事。 男人很累。男人有一串串致命的错误，而男人的致命错误有时也成就了他伟大的一面。 让我们从蔡军的致命“错误”中看看他有些闪光的东西吧！ 2007年秋于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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